春日迟迟

暮

春

卉木萋萋

Deep Spring

薄暮黄昏，飘起霏霏细雨。坐车回乡郊的家。透过朦胧的雨帘，车窗外掠过一团柔和的色彩。云蒸霞蔚，美丽飘忽。疾驰的汽车，带着一闪而过的绮丽印象，驶向远方。莫不是蔷薇花开了？我暗自思忖着。

到家后，径直走向院子一隅，发现新栽不久的蔷薇已抽出嫩蕻。稍长的藤蔓攀向铁艺栅栏，枝头缀以累累花苞。迷你葫芦似的幼小蓓蕾，青涩，缄默，如同怀惴心事。它的花期遥遥在望。

李时珍曰：此草蔓柔靡，依墙援而生，故名墙蘼。其茎多棘刺勒人，牛喜食之，故有山刺、牛勒诸名。其子成簇而生，如营星然，故谓之营实。

记不牢这些繁琐的名字。我只喜欢它通俗的称呼“蔷薇”。清丽，韵致，美好。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风情。

难忘那惊鸿一瞥，美丽的浮光掠影。次日回城，特意提前几站下车。果然是蔷薇。真是性急的花儿，挣脱羁绊，赶趟儿一般，竞相绽放。

只见它藤蔓柔媚，花枝烂漫，收不住似的漫漶无边。赫然一幅色彩纷呈的水墨画，唯美得几乎令人窒息。花色繁多，错落有致。

单瓣、复瓣、玫红、粉红、浅紫，淡白或白里透红。千朵万朵，那般轻盈圆润，如同小洋伞，轻旋轻收，别有一番韵味。

俏丽的蔷薇，虽满墙翻飞，仍不失仪态万方。安静时，娇怯柔美，应了那句“无力蔷薇卧晓枝”的诗。风起时，又像是被谁唤醒。

蔷薇曼妙轻灵，凌波微步，宛如唐诗宋词里款款走出来的绝色女子，使人频频回首。恰好花底下，迎面走来一群蔷薇气质的少女，粉面桃腮。沿着缤纷的花墙，她们说说笑笑，逶迤而去。几乎叫人怀疑是在梦里。

蔷薇野生林堑间。小时候尤其多见。暮春，踩着湿润的露水去河边洗衣，常见一丛丛，一簇簇的蔷薇，闲逸散漫地盛开在山涧溪畔。素白的花朵，格外清新淡雅。

它们或匍匐生长，随遇而安。或攀援乔木，从树巅纷披而下。时而花繁如瀑，轻灵飘逸。潺潺溪边，默默浣衣的我，偶一抬头，只见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林间隐隐传来几声宛转的鸟鸣。清幽，静谧。仿佛空气里流动着几分禅意。

蔷薇使人怀旧，使人想起青春。心无城府，天真烂漫的少年时光，谁都有过吧？明眸皓齿，乌发如云，没有华丽的衣衫，也焕发光彩。青春是生命中最豪奢绝艳的一道风景。

如同一场锣鼓喧天的戏剧，春天的花事，纷纷芸芸热闹了一阵子，逐渐意兴阑珊，即将徐徐拉下帷幕。余韵悠悠，压轴戏由谁来演绎？才不枉浓墨重彩，汪洋恣肆，声势浩大的春景。想必只有蔷薇了。

曾经风靡一时，甜美绵柔的歌声，宛在耳畔轻唱：“蔷薇蔷薇处处开，青春青春处处在……”蔷薇，天性热烈奔放，激情饱满。

在那无人的山野，喧嚣的都市，只要有一席立锥之地，它就会蓬勃生长，散发无穷的魅力。仿佛悄悄积蓄了能量，等待着一年一度的爆发。

当春风倦怠，芳菲将歇的四五月间，蔷薇开始轰轰烈烈地开花。阳光下，风雨中，它们无拘无束，心无旁骛，倾情绽放。如此旖旎迷人，隆重盛大，仿佛席卷了所有的美好而来。

蔷薇听得见夏天的足音。时光仓促，它孜孜怒放，活在当下，珍惜每一寸春光。

王国维说过“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然而，城里的蔷薇谢了，还有家门前的蔷薇，不久将迎来它姗姗而迟的笑靥。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该是多么美好的景致！哪里来得及伤春感喟。因为蔷薇，生命就是一场值得盼望，与欢喜的等待。

文字：绿窗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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