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对联选萃：眼底真能无物我，胸中要自有经纶
清代文人陈鸿寿（1768-1822）有这样一幅墨迹：最近看辛德勇先生的书，偶见此联，有点感慨。此联本意或非如此，这里借题发挥一下，欢迎批评~~上联“眼底真能无物我”，可理解为对客观事实的认识态度——既不迷信权威、人云亦云（物），也不自以为是、刚愎自用（我）~这么理解，可能有人会问了——面对客观事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像瞎子摸象，各见一端，各执一词，但是，谁对谁错，总得有个判断吧！个人觉得，仅从对事实认识的本身而言，往往还真没法下个判断。就像庄子说的：既使我与若辩矣，若胜我，我不若胜，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胜若，若不吾胜，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与若不能相知也。则人固受其黮暗，吾谁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恶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对客观事实的认识，只能是各人有各人的主观认识，不可能有所谓的客观正解~这么说来，如果你看见一些书或者文章，叫什么“罗马史就这么简单”、“一本书讲透中医药”，那你把它仅仅当成一种说法、也就可以了~这其中说的越是绝对、越是肯定，往往越说明作者没底气……在辛德勇先生《制造汉武帝》一书的留言中，读者nick有这样一段话：对同一事件出现完全悖反的历史叙述，原因之一是秦汉史料确实太少了，历史留白之处，只能诉诸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人性逻辑推理，而这种推理，在历史叙述中可能占了很大成分。然而即便是合情理，不同的人也实在是有不同的情理，最后只能如辛神所言：“各尊所闻，各言其是”。下联“胸中要自有经纶”，则在说，面对具体的问题，你要能对客观事实做出清晰地梳理、判断。上下联结合来看，“无物我”，就是对客观事实的充分认识，听凭权威、或者固执己见都是狭隘的、偏颇的，要随时清醒“吾生也有涯，而知无涯”，要随时抱以谦虚谨慎的态度~而“有经纶”呢？则是面对具体问题，你必须能根据手头信息作出判断。信息一定是不完备的，但你得清楚占有哪些信息就可以判断；同时获取信息的时间也有限，你往往还得在重要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做出判断；再有，有时还会有过多的、乱七八糟的信息干扰你，你还得能去粗存精、去伪存真。就像那句歌词唱的：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总之，在认识上，你需要虚怀若谷，尽可能占有更充分的信息；在决策上，你需要眼光洞越，知道哪些是最必要的信息。即使是诸葛亮，不管在南阳草庐中如何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他的长进，更多的还应来自在战争之中学战争、在治国之中学治国~即使他生而知之，也需要用一次次生死攸关的选择、把蕴藏的潜能开发出来。常言道：宰相起于州部，猛将发于卒伍；百无一用是书生；一将功成万骨枯；练武三年，不如沙场一战。说的都是这个理。经过充分实践训练出的“有经纶”，能使人在风险面前充满自信。记得当年读大学时，英语课文有篇外科医生的文章，感触很深。网上搜了一下，篇名是A famous surgeon tells about the importance of self-confidence from his own experience.（著名外科医生从个人经历中体会到自信的重要性）。外科手术很像战争，即使你把能掌握的信息都掌握了，你仍然要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下，迅速果敢、做出生死攸关的选择。（经过充分的严格训练之后）我再也不怕犯错了。虽然我还会犯错，比如——会给不需要手术的病人开刀，也会忽略该开刀的病人。但是五年前——甚至一年前——如果我不得不为一次失误负全责，我会寝食难安、反复自责，无法原谅自己。但现在我可以了。我知道，犯错依然是我职业生活的日常。我之所以能平静接受这一事实，是因为我认为：再厉害的医生、也会和我一样。这话听上去很自负——但外科医生需要这种自负。当面对重重疑虑的煎熬时，他不仅需要知识经验来解决问题，更需要自负来支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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