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家,儿子早早站在楼下,立在一群或跪着或盘腿坐着的孩子围成的一个大圆圈之外,像极了晚上小区门口路灯下,一个站在大牌局外跃跃欲试却没机会参与的旁观者。
看我来了,快速跑来,却半途回头望了一眼,依依不舍。
我问:“你看啥呢?”儿子说:“没啥。”
我说:“看人家玩烟卡呢?”
没说话。得,默认了。
我问:“你没有,怎么也不找我要?”
幽幽的声音淡淡地说:“咱家又没有烟……。”
我浅笑,且不说。
午饭回来,边上楼,故意问:“烟卡怎么玩啊?”结果换来一阵短暂的抱怨,核心内容:没有,没资格参与,不带他玩……奇怪的总结是:“哼,我不稀罕玩!”
哈哈哈哈,不稀罕?不稀罕你站那看啥?懒得揭穿。
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孩子玩的东西,类型、规则都差不多,卡片类的玩法无非翻了输,正的赢,或者翻了赢,正的输等等,只不过载体不同,我们那时候是洋画,俗称“拍孩儿”,再年长一点的,用挂历纸叠成的四方四角的东西,玩的时候,规则差不多。谁还不是从小时候过来?他那句赌气似的不稀罕,为父听出了他的不情愿,也能理解。
但是后边句话触了我一下:某牌子的比某、某、某些牌子的都好。
这个,就有点过分了。小小年纪,玩的是烟卡还是烟?
得管。于是我故作神秘,告诉他:你等着。
回到家,在孩子不明所以不知所然不可思议的注视之下,从储物间掏出了一个覆满灰尘的大纸箱子。
又在他一脸茫然的凝视之下,很随意的打开那个貌似神秘的大纸箱子,里边东西撒一地。
儿子震惊:你有这么多烟卡呀!
我故作严肃:这不是烟卡,这就是烟盒。
其实也没啥,是我学生时期,闲暇之余收集的一堆烟盒,当时只不过当个兴趣,觉得各种各样好看而已。能留下来还得感谢我的老父亲,非但没当废品扔了,反而找个大箱子封存起来留到了现在。
孩子高兴呀:“这么多烟盒,能做多少烟卡呀?”边说着,伸手摸起一个就要拆,像个大厨房的厨师长,见了难得一见的食材,迫不及待的要大显身手。
我制止:不可以!儿子随即停手,手里握着个盒,有点不知所措。
我又神秘:这些都是爸爸收藏的。
儿子问了:收藏是个啥?
我说,收藏就是收集和纪念。孩子又不懂了:“什么是纪念?”“你看…”我拿起一个烟盒,“这个烟盒,你没有见过吧,你所有的朋友的烟卡里都没有这种吧。”儿子仔细看了看,认真地说:“没有,没见过。”我说,你看你朋友们那些贵啊,好啊的名单目录里,都没有这个吧?因为这种烟好多年前就没有了,这种盒子也就好多年不生产了,所以你们现在见不到也排不上,可是它曾经存在过啊,那时候有人都见过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见过它的人现在可能已经记不得它是什么样子了,或者记不得是哪里生产的,甚至记不得它叫什么。而如果我们保留了下来,就可以作为一种参考,或者证据,这个就是纪念。也许有一天,有个人见到它,会想起一些有关于它的故事,这个就是纪念的意义。像你这样的小朋友,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也可以从这个旧的东西身上发现一些以前的信息,你看看,你能从这个盒子上发现什么?
儿子轻轻拿起来,翻来覆去仔细看,告诉我几个信息:某某牌子,某某省某某市某某厂……我表扬他,这才是这个东西最基本的作用,被发现了。有点意外的是,他跟我说:“每个盒子上面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我急中生智:“对呀,所以知道咱家为什么没有烟了吗?”“现在的盒子上也有,而且字更大!”“太对了!我们就是可以通过这个对比以前和现在,我们能发现有什么变化。这也是收藏的意义。”…
后来和孩子一起摆弄很久,他很好奇地问一些烟的名字或者一些图案代表的意思,我会跟他讲,遇到他知道的,他会跟我讲。再后来我俩把那些小盒子进行分类和整理,这些本来已经湮没在灰尘里沉睡多年的小盒子就这样在一个雨后晴朗的下午被莫名的唤醒,任由这对父子摆弄。而这对不务正业的父子还乐在其中,忙的不亦乐乎。
晚上再回来时,楼下几个小朋友出于一个多找个玩伴的目的,追着我儿子问:“写完作业了吗?”“出来玩儿吗?”“我有很多烟卡,送你一个!来比啊!”
儿子一脸不屑,扬长而去,他知道他今天的作业还没完成,还不可以轻易说出“马上就来”这样的话,所以故作潇洒,但是听到了那句有关“烟卡”的话,他猛的回头,非常用力的说了一句:“我有的是,我爸收藏的那些烟卡你们见都没见过!”然后大踏步地蹬地而去。
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因为烟卡而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