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2021年2月8日 星期一 晴

春节印记：难忘过年猪头香

周末回娘家与爸妈闲聊，我问妈妈过年还需要准备啥，妈妈说：“恩，今年还得再买个猪头。”“啊，猪头？”“对呀，敬天祭祖得用，再说你爸和你哥也都喜欢吃呢，还是买来自己做，味道全又真正。”妈妈的一句话将我带到了小时候的春节。

从我记事起，爸爸上班很忙，年头到年尾只有到除夕才开始放年假，而这一天也是他一年中在家里最忙碌的一天，虽然妈妈也很能干，但总有一些“过年的专利”只属于爸爸，比如杀鸡褪毛、踩着梯子贴春联等，而在这一天，爸爸也一定要收拾一个猪头。

猪头是妈妈提前一两天买回家的，也须提前把沥青以及专门熬制沥青的铁锅找出来。沥青是家里平时收集的，有时自家或邻居家的平房漏了，家中的男人再找几位能干的邻居帮忙，会用沥青浇灌平房，爸爸会将干活剩下的小块沥青专门收藏好，一到过年就派上用场了。

爸爸先是把煤球炉子从屋内搬到院子里，把火调得旺旺的，找出平时不用的旧铁锅，在里面放上沥青开始熬制，随着火温的升高，硬硬的沥青块开始变软融化，最后变稀，成了一锅黑黑的粥，黑黑的油，接着便沸腾起来，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虽是不好闻，但因为这种气味之后是会有我们期盼已久的美味，所以，当时对这气味也并不怎么反感，闻着闻着，也就变淡了，甚至变得让我们心中暖暖的。

爸爸用小勺和铲子，小心地搅动锅里的沥青，还要叮嘱我们小孩子要离锅远一些，可是这每年一次的沥青浇灌猪头拔毛的盛大仪式都是我们所期待的，怎能错过呢？于是，我们一边答应着听爸爸的话，一边却小心地往前蹭，眼睛巴巴着看着爸爸将熬好的沥青油浇到猪头的耳朵、鼻孔、眼睛等处容易藏污垢的部位，待沥青凉了也就干了，爸爸戴着手套快速将沥青取下来，和沥青一起下来的还有猪头上各个器官所残留的黑毛、白毛及其他脏东西。几次下来，再看猪头，便是像涂了雪花膏，光亮光亮的了。

猪头收拾好了，爸爸便将其大卸几块用一个大水盆放上清水泡，水是从家里的压水井中打上来的，清清的，温温的。隔不多会儿就要换一次水，渐渐地，清水中血色少了，直到水变得很清很清了，便上锅煮。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是我们姊妹几个最漫长的等待，我们几个围着锅打转转，即使是与小伙伴外出玩耍也惦记着锅中的猪头。好不容易锅里飘出香味了，妈妈就会挑出点肉分给迫不及待的我们，还得跟上一句：“尝尝熟了吧？”给了我们这几个小馋猫先吃为快最好的理由。记忆中，什么调料也没有加的猪头肉，味道却是那么足，那么香。

接下来，这个美味的猪头就要开始相伴我们近半个月。妈妈先是要挑出最精品最精华的一盘肉放在堂屋正面的桌子上，大年初一早上，妈妈会再配上其他的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的，说是“请仙客”，请神仙保佑我们全家平安健康。 “仙人”在哪儿，他们怎么吃，我们不感兴趣，我们所期待的是过几个时辰“仙人吃饱离席”，那些带着仙味的酒肴我们就可以吃了。再就是爸爸每天晚上自斟自饮一小盅酒，妈妈为其配上一小碟猪头肉作菜肴，我们像三只小燕子一样围坐在桌前，爸爸便给我和哥哥姐姐每人分一点肉解解馋，看着我们吧唧着嘴巴没有吃够的样子，爸爸会再分一轮。几轮下来，喝酒的爸爸却没就多少猪头酒肴，更多的是分给了我们吃。

这个猪头还有一个大用处是须留着几大块精华的部位要在年初请客时用。请叔叔、姑夫、舅舅、姨夫来吃过年饭，再请其他的亲朋好友来家吃，当然我们也会被回请，就这样隔三差五的，大家彼此到这家吃、那家吃的，得吃到正月十五前后，各家各户也都把自己家最好吃的美味留着请客，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中怎么能少了猪头肉这个“灵魂”呢？那时候没有冰箱，为了防止猪头肉变质，妈妈会经常把猪头肉下锅或蒸透或煮透，下锅之后就又能存放几日不会变质了。

现在，每到冬天，妈妈还会再买一个猪头，由爸爸再来收拾。不同是不必非等到腊月底，也不必非是为过年，想吃时就买来；猪头不敢买得太大，因为家人的饭量都变小了，好吃的食物却那么多，吃着吃着就吃腻了。如今不管是本家还是邻里邻居，家家户户都搬到楼上住了，家里也没有了沥青和熬沥青的锅，商家卖的猪头也相比以前整洁了许多，只需要爸爸戴着老花镜，拿着镊子，细心地将残留的细毛摘除，再有摘不净的部位，直接将其割下不要了。猪头煮好之后，妈妈将其分成几份，还会给我和姐姐、哥哥每家趁鲜分着吃，只是再也不用非从年初一开始吃，也不用非等到请客吃完剩下之后再吃了。反倒是我们个个人到中年，父母也已七十多岁，都得特别注意饮食不能太油腻了，还要讲求营养要均衡，也不能连顿吃。大年初一时，妈妈还会在家中重要位置摆上饭菜“请仙客”，只是墙上贴的画却由神仙变成了党中央领导人。

宽敞的大院，灰灰的煤球炉子，黑黑的沥青块在铁锅里沸腾，又大又深的蒸锅里煮着一个大猪头……肉的香味伴着院子里沥青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气味飘来了，吸一口，使劲再吸一口，啊，那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