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云忙碌而匆促。她们搬运海到内陆。朵、堆、片这些量词已经渺小无力。她们成山,成海,成林,成集团军,她们恨不得塞满天空,她们兴奋得撒欢,是暑期里的孩子,别管我!闭嘴!我要奔跑!
一座座云山覆盖着小城,并很快奔赴前方。她们或洁白或灰乌的行装里挟裹着雷霆和闪电。云明白自己的使命,这只是一段路程,她很快将和万物在一起,她知道自己不朽。
小城。每个城里都有河穿过。人们倚河而居。百龄的柳树穿着茂盛,却将枯心的躯干裸露,她牢牢抓住大地,她也知道纵然千岁生命也是短促,她眷恋着河水,梳扮着柔发,她在波心里看见自己仍然是那个不老的少女,她和四季一样永恒。
有什么是不朽的吗?十几年前买的昆德拉的小说《不朽》重新置于榻边。从未认真读过。里边留着二零一零年的笔迹,有些琐碎的生活和情绪因为文字固定下来,似乎在那一刻是真实不虚的。庸碌的心无法贴近这些深度思索着和悲悯着的灵魂。
自己企及过不朽吗?这些伟人圣贤的志向和大愿,与一个谋口的小人物有何关系?小说女主人公阿涅丝也是个小人物,不过洞微的昆德拉在一个寻常不过的手势里发现和印证了不朽的存在,并用文字为此立碑。
不朽也是个念头,是念头就是自由的。像云,转瞬变幻,那么变幻的本身即是不朽。我们的生命,这词沉重,不如说我们的日常,眼神顾盼,话锋披靡,心思百转,风雨如晦,晴空万里,如云身鹏程,化风化雨,唤露唤霜,在此生此世的虚空里幻化成长,成为万物,成为不朽的存在。
昆德拉说,不朽与死亡是一对难分难舍的情人。像那些已经不朽的名人,我们不久都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