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喂奶,试图哄睡小宝。大宝却一次次进到屋里,一会儿摸摸床栏,一会儿蹭蹭小宝,嘴里哼唧几声,我反复提醒他要轻一点,小宝要睡着了。哥哥还一个劲跟我说自己有点无聊,我说你可以去安排自己的时间,要做什么,或者看会书。然而等待我的却是他对着厕所的门“砰砰砰”并大喊:“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原来外婆在里面洗澡,把他独自留在屋外。此刻,我内心的不耐烦和怒火被不断挑起。等到喂完小宝,我便带着一丝怒气出了房间,我看着躲在自己房间里的哥哥,和零散的玩具,回想起刚刚哥哥打扰我们的样子,内心的怒意翻滚,便开始呵斥他“玩具都收好了么?自己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安排自己的时间?刚刚反复提醒多次,为什么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大宝被我训得赶紧收拾玩具,并且开始有点抽泣,我看到他这样,火气再次被激起: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什么好哭的?!你为什么不想一个人?当听到哥哥说自己害怕一个人的时候,我莫名觉得有点无语,便再次地凶他:有什么好怕的?哥哥一边默默抹眼泪,一边像个无助的“可怜虫”一般试图把眼泪憋回去,转而坐回自己的懒人沙发,静静看着书。
我回到客厅,反复思想着刚刚对大宝所做的一切,瞬间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我在意的难道真的是娃的不勇敢,唧唧歪歪、哭哭啼啼么?追根溯源,这背后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呢?此时,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看的一本书,原文记不得了,大概意思是当我们对孩子有一些过激的表现时,往往不是由孩子当下的行为引起的,而是我们潜意识里被强硬地对待过、要求过,从而导致我们年长之后本能地会想要对当初触发我们小时候敏感神经的“那个人”,进行一系列的反抗。比如我们小时候被要求不能哭泣,要无比坚强,那么长大了看到我们的孩子又这样的现象,会心生厌弃,通过语言和行动进行“抵触”,实际上是在声讨当年被这样对待的“那个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泪流满面。我到底做了什么呢?
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大宝的房间,轻轻邀请他来客厅,等他一坐在沙发上,便紧紧地抱着我的孩子。此时的我,早已声泪俱下、泣不成声。我想要紧紧地抱着,一直紧紧抱着我的孩子,不松手,我告诉他:对不起!妈妈不该说你只知道哭,不该凶你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你想哭就哭,你不想一个人,那就不一个人。请原谅妈妈。我的孩子一看到我边哭边说的样子,连连点头并哭泣;似乎当时有一根温柔的弦触动了我,我好想一直一直抱着我的孩子,不松手,仿佛在拥抱那个曾经被强制要求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要表现得棒棒的而默默咽下泪水,想要取悦所有人却忽略了自己的小女孩。我一边抱着大宝,一边跟他讲述了一个叫小冰的女孩的故事,“在小冰很小的时候,因为爸爸妈妈要上班没法陪着她,于是她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因为害怕爸爸妈妈不要自己,小冰努力表现得非常懂事和听话,希望让所有人都能够觉得自己很厉害,希望爸爸妈妈可以一直陪着她···”我几乎是哽咽着讲这些故事的,大宝就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抽噎几声。
讲完这些故事,我还是不想松开抱着大宝的手。原来我是想把当初那个经常躲在暗处疗愈的自己,再重新滋养一遍。随着年龄越长,我越来越发现在我身上对待孩子的方式,真的跟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家人有意无意对待我的方式不尽相同。几十年了,原生家庭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这让我不得不对我的孩子,对这个生命心生无限敬畏。旧事已过,只巴望现下一切都能是新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