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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人间世》螳臂当车
颖姑娘

原文∶

颜阖(hé)将傅卫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

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女身也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jué);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tǐnɡ)畦(qí),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

汝不知夫螳蜋(lánɡ)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

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

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shèn)盛溺。适有蚊虻(méng)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庄子·内篇·人间世》

这个寓言故事叫做螳臂当车,主人公分别是颜阖与蘧伯玉。故事说颜阖被任命为魏国太子的老师,但是他却非常担忧,于是寻求蘧伯玉的建议。

颜阖为什么担忧呢?他解释说:“太子生性刻薄、暴虐残忍,我如果不好好管教他,那么就对国家有害;但如果管教他,又有可能惹怒他,对我自己有害,我该怎么办呢?”这样的两难处境,确实令人不知所措。蘧伯玉会如何建议呢?

蘧伯玉说:正女身也哉!

首先最重要的是端正自己。端正自己就是要端正自己的这颗心,以国家利益为重。端正自己之后,又如何和太子相处呢?

蘧伯玉说:行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行为上不如迁就顺从太子,内心存有引导太子从善的意志,但表面顺从不能变成同流合污,这会让太子变本加厉,祸国殃民;也不能把劝他从善的心意表露出来,否则太子产生反感,不但不会听从教导,反而会危害你。如此循循善诱,才能把太子带回正途。

紧接着,蘧伯玉又举了三个例子来说明。

第一个例子就是我们熟悉的螳臂当车。蘧伯玉说: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

你看,螳蜋觉得自己威猛无比,无往不胜,走到车道上的时候,看见迎面来了一辆马车,不但不躲开,反而举起双臂想要阻拦马车。可想而知,螳蜋的结果非常悲惨。

蘧伯玉说,如果颜阖不自量力,不知顺从,强行劝阻太子,无异于阻挡马车的螳蜋了。如果选择完全顺从又会如何呢?

第二个例子说,养马人一心一意地伺候马,甚至用珍贵的器具给马承接粪便。但是一不小心,一只蚊子把马咬了一口,养马的人没有及时把蚊子赶走,结果马就扬起马蹄,把养马的人踢骨折了。

像养马的人一样,即使颜阖对太子百依百顺,也难免不经意间的疏忽给自己惹来祸患。对抗、顺从都不可取,如何才能保全自己,不辱使命呢?

蘧伯玉又讲了第三个例子。养虎之人按时投喂老虎,不给老虎吃活物和完整的动物,以免激发老虎喜好杀戮的凶残本性。所以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养虎人循循善诱,即使天性凶残的老虎也能被驯养的服服帖帖的。只有如养虎人一样,颜阖方能保全自身,教导太子从善。

《庄子》的这篇寓言故事到此我们就学习完了。对颜阖这样的两难困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稍有不慎,则遭受祸患,常常不知所措。如何才能突破困境呢?

庄子在此指出了一条路径,首先是正女身,端正自己的心,纯粹自己的心,以大局为重,真心利益他人。而更重要的是要注重利益他人的方式,即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融洽与他人的关系,外圆内方,以他人乐于接受的方式循循善诱,既保全自己,也能有所作为。

用一句话概括这个故事,就是“没人拒绝你真诚且智慧地对他好”。真诚就是正自己的心、真心利于他人。智慧就是顺应他人的习惯,用他人乐于接受的方式帮助他人,克服小我,激扬大我,唤起心中的良知。当我们以智慧的方式展现那颗真诚利益他人的心时,别人不会拒绝我们对他人的好。

庄子的三个故事都在反复提醒我们,为人处事看似复杂多变,但当我们回到根本上去修炼自己时,与人相处的问题就变得简单了。

就像颜阖面对一个生性刻薄的太子时,蘧伯玉告诫他,首先需要正女身,修炼自己,让自己变得真诚而纯粹。其次才是方法,圆融相处,循循善诱,这就是智慧。

所以,真诚和智慧,既是为人处世之道,也是自我成长的路径。

图像

不问收成,但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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