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天,似乎不太寻常。
车行百十来米,一驶上府城街,东西走向,没有了围挡的遮掩,天地仿佛扯开巨大的帷幕,绚烂无比的夕照晚霞展现在我面前。
我惊呆了,几乎将要忘记打方向,踩油门。
不远处就是红绿灯,此刻红灯正亮,真是合了我的心意。
停车,我专注地欣赏西边的天空。
金色的落日在地平线上方不远处停留,被几栋高楼的影子托着,无数条金光隔着千里万里投射过来,整个地面沐浴在夕阳的柔光里。缓慢驶入路口的车辆,从阴暗进入光明,瞬间镀上了金子的颜色,红车白车黑车全都成了金车。
金子那么贵,老天此刻给出金子一样的东西却分文不取。这东西,虽不需钱财换取,却又并非一文不值。此番壮丽景象,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也不是金钱可以换得。
太阳周围的天空全被染成金黄色,或者说太阳在裹着浩大的金色的云气运行,不愿坠落。
离我近一点的天还是蓝色的。湛蓝与金黄相接的天幕上,晚归的云悠悠然飘着。它们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圆或扁,像海中的巨兽,像山间的巨石。
就这样一幅图景,我还没有看够,绿灯亮了。我需左转弯,进入建州路,这天景暂时看不到了。
行驶几公里后,再次进入东西走向的太岳街,还是向西行,晚霞落日又一次与我相逢。
视线开阔,天上的景物也浩瀚无边,刚才看到的景象愈加壮美。
头顶不是天空,是海洋,真的是海洋。
我仿佛能够感受到海浪的涌动,那是车子在轻微起伏。我又能听到海的呼啸,那是未关紧的车窗外掠过的风。最大的云像蓝鲸,像抹香鲸,边缘锋利的那一朵,分明就是大白鲨,周围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母在浮动。
我们开车的人,潜在海底,不敢随意按响喇叭,只怕惊动头上的海兽,发怒的巨口一下子就能连车带人吞没了。
绿灯在远处亮着,我却非常希望当我走近时,给我一次红灯,让我停下来,再好好地欣赏这难得的美景。
绿灯大概60秒,我估摸着时间,有意识地抬一抬踩油门的脚。后面有车不耐烦了,嘀嘀响着。我心里想,你就不怕被吞了?
谢天谢地,绿灯闪起来了。我又想,要是有人知道我回家路上居然盼红灯,估计会取笑一番。
我再次停车观景。落日被树遮挡了,但光明未减半分,大小的云块全因太阳的晖映而改变了原有的形态和色泽。
也许是风持快剪,剪碎了漫天云朵,天空飘满各种形状的絮状的云块。云们靠西的一侧是金黄的,靠东的一侧略显灰暗。越是靠近西边,云的亮度越强,形成一片耀眼的璀璨。啊!织金一般的锦绣,原来是泼天的富贵。而这华丽的彩缎,人间可曾有过?
我颇感好运,今日走了一趟富丽堂皇。这世间风光水月,有心者自可饱饱地欣赏,满满地拥有。惊鸿一瞥,是你的;云影徘徊,也是你的。爱它,它就是你的。你把心给它的时候,照见的还是你水灵灵的眼眸。
在漫卷锦华的天宇下,我又觉得自己小得不能再小,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海水中的一滴水珠,甚至比尘埃水珠更小。在宇宙面前谈说生命的长短是可笑的,转瞬的短暂无法与不灭不息的永恒相提并论,这种压迫感让我产生了一种缥缈和虚无。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像雨后的青蛙鸣叫起来,我不慌不忙起步,向着灿烂夕阳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