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了。
温馨周末,做饭,然后送去医院,一起吃饭,饭毕,看着自己的指甲光秃秃的,想起前段时间朋友推荐的一个美甲新款式,冬天来了,在黑白灰之中点缀点跳跃的色彩,虽然无用,但却美丽,多的是有用的东西,世界应该对无用再多一点包容。
我做了美甲之后常一刻不停的晃爪子,普普通通的签字笔、水杯、手机,因为这无用的美丽变得高级,有时候做了美甲睡觉之前涂点护手霜,都忍不住伸出手来,一看再看,或许只有女生理解这种窃喜。
十根手指甲面积不大,做起来确实得费一番功夫。我以前常去的一个地下商场有几十家美甲店,有一家名字叫做“指尖芭蕾”,这用来形容美甲的形成过程一点也不为过,对于顾客和美甲师来说都是一样的辛苦,人总是甘愿用不方便和金钱来交换美丽。在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内有人愿意听你到底在说什么,勾勒、描摹,用心的对待。除了美丽之外,我们还花钱购买了他人的注意力。
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很多,碰着价格经济、手艺好、审美在线的美甲师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点缘分。我在市里上班的那几年,就认识了一个。店离我们公司很近,同事们常在结束一天乏味的坐班或者教研之后相约去找她做美甲,跟学生时代相约上厕所的女生友谊一样单纯、美好。
她的店铺不大,常点着木质香薰,闻着安心。做美甲需要打磨指甲,她总喜欢用一个大刷子一遍一遍的扫,黑色的操作台看不到一点碎屑。那时候我还在当老师,爱穿休闲的衣服,不化妆时,常混在一群学生里。她略微大我几岁,容颜可爱,每次我去她都像刚约会回来,头发丝也是精致的。她用小刷子从甲油胶的瓶子里面蘸出一点来,轻轻的在打磨好的指甲上推开,和别的美甲师不一样的是,她只取一点点,涂得很薄很薄。不常来的人可能觉得她怕浪费自己的东西,以我不多的经历来看,只有这种推的薄的手法,才会让最后的呈现效果轻盈。不论什么颜色,堆得太多就会厚重,一厚重就让人窒息。除了美甲之外,我们还聊天,事业、感情、成长经历什么都聊,用当下时兴的说法就是她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当然我也提供给她。
我们聊起各自的工作,我认为她不用面对一群叽叽喳喳没有方向的初中生,不用听领导画饼,忍受家长没休没止的抱怨。掌握了一门手艺并且安身立命的好本事,旅游说走就走,今天在海边,明天在雪山。后来有一次她说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已经买了一个140的大平层,这让我的酸楚又添了几分。她认为我的人生比较安稳,安稳、安稳,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安稳不是坏事情,但安稳绝不是一个好词,一说出口好像我对人生的一切都妥协,但听命运安排一样。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吗?可是你要了这个就不能要另一个。
常听人家说圆满,似乎别人都想要的样样在手就称得上是圆满了。岂知手眼通天,就失去了手眼不能通天的体验,所以哪有什么圆满,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边先生准备求婚的时候想给我惊喜,但是我心思细密早已暗暗知晓了一切,我想着戴戒指的手一定得好看,所以提前一天叫上朋友去跟我做美甲。美甲师姐姐她说在和一个男的相亲,对方有一些让人还算能忍受的毛病,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催的实在受不了。好像不一样,其实又都一样,我觉得她好歹经济自由了,应该不会被催,可到了这个年纪,就像猪该出栏了似得,人家都觉得你多白吃一天饭也不长肉了。
自从换了工作以后,很少再去她那边了,美甲也做得少了。一方面是不方便去,有时候在微信上提前联络,到了跟前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扰,去不了。另一方面是觉得美甲不方便做事,从前看雪看书、拍日落、喝咖啡、写作、夜里去散步的心情都少了,只是每天重复重复的上班,中午休息的时间也只想用来睡觉,工作倒也不累,但时间好像都是别人的,就连健身也是在一件事与另一件事之间抽空,更何况美甲这种短暂停留的放松。
费了很大周章,终于有一次约上了。还在原来的地方,经济不好,负一层的店倒了一片,跟着是她的店,店里的布局,东西都没变,甚至香味都还在,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乱糟糟的,从前放松的地方让我觉得焦虑。我们还聊从前的话题,她结婚了,胖了,棕色毛衣的袖口上一圈毛球,打磨的指甲碎屑被带的到处都是,或许是因为门口等她的男人,她从前一遍遍把甲油胶推开的耐心也在消散。聊着婚后各自的境况,终于熬到烤完最后一次紫外线灯,我们一起迫不及待的离开。
九点多钟,路上的车正多,灯光下嬛嬛同款透色美甲依然耀眼,我拿出手看了又看。这一点微妙的缘分让我窥见另一个人的人生切片,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去,大概是不会了,我太吹毛求疵在意细节。但我仍为她摆脱了一样烦恼而高兴,至于另外的烦恼只好再说吧。
人生的厚度或许就是在改变中层层堆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