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头的时候听了一集关于圣诞节的播客,冬天真的来了。早晨去上班的路上,闻到煤炭燃烧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一下子仿佛把人拉回到童年的火炉边。
北方的冬季和南方的冬季一点也不一样。北风凌厉,院子里玩耍的孩子都躲进了家里。路边树木的叶子早已经迫不及待落的干干净净,萧索的样子像配合着年末人的多愁善感演奏。树木凋零让天地变得辽阔,一条每天都在走的路,变得宽阔。一些人家门口种的各色的菊花早早开了,装点着,依依不舍地留下最后一丝秋天存在的痕迹。夹完柿子的枝头,偶尔和还挂着一点点红色,乌鸦起起落落。最爱的还是冬日的晴天,太阳自顾照着,映得天又高又蓝。就算是到了腊月,还是会有晴天,有太阳。一点都不像南方,只要入了冬就像跌入了冰窖。傍晚,远远的几缕青烟升起,有人在烧炕,成堆的树叶、麦草、小麦壳、煤炭、玉米芯都能保证一个温暖的被窝,一直到二月二。父亲带着几十个蜂箱还住在山里,前些天才从更深的山里挪出来一点。昨晚打电话来说,村里有个养洋蜂的说丢了两箱蜂,带着一众警察上蹿下跳,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空着手悻悻而归,又扬言要去我们的亲戚家找一找。“且不说洋蜂和土蜂两个品种水火不相容,人家就是眼红,今年咱们摇的这一百多斤蜂蜜,一售而空,他的蜂蜜贱卖都没人要。”得了一种叫做见不得别人好的病,在这个小小的江湖里,人们斗的其乐无穷,今天赖走你几分地,明天赖你几箱蜂。田园生活和市井本质上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乡下有风景,城市有方便,这些跟人内心的欲望关系都不是很紧密,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这样的生活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么只能是在诗里,在人们的想象里。
如果说乡村只有野蛮的话,那其实也不是很中肯。记得小时候,我问父亲,为什么那个跟你吵架的人,还来我们家吃饭,他发出一声我听不懂的叹息。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闹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下次见面说话还是客客气气。赖走我们几分地的人,在家里过红白喜事的时候,还是会提着刀,戴着围裙来帮忙。
四时的风景不同,村里的人就是以这种矛盾又自洽的方式相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