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目光不能够追随,深爱依旧--题记
我帮着爷爷笨拙地取下挎包,他显然有些站不稳,脸被清晨冷冽的寒风吹得通红,空洞麻木的表情似乎是被冻住了
"他这样,一直送也没用!"我心里嘀咕着。爷爷的病情又加剧了。我无奈地转身走进校门,猛然发觉没戴口罩,匆忙回头,一众灰黑臃肿的背影里探出了那个苍老通红的脸--我的爷爷:汹涌的雪幕挡在彼此之间,苍白的发使他看上去雾蒙蒙的,但脸上多少发紫的皱纹上,苍白的唇勾勒出的弧度却那么清晰。
自从生病后,爷爷再没笑过。这熟悉又陌生的情态引得我思绪恍然回到多年前。
"爷爷是什么?""爷爷是世界上最棒的故事大王!"那时的他还没有多少皱纹,尚且利索的腿脚开始跑动,微弯着腰,牵着我的小手,春风吹着我们走在上学的路上,爷爷的脸也被吹得红润,信口编出来的可爱童话,用他洪亮又气派的声音讲来,如一阵春风,安抚我那尚还幼稚朦胧的心灵。他拍着我的背,我便满怀不舍地走进校门,游戏般一次回头,回头。找他追随我的目光,一众灰黑交错的背影里唯最他清晰,而嘴角勾起的夸张弧度,没有一次不如我期盼的那样,温暖、鲜明。
当我终于长大,可以回应爷爷带来的启蒙和快乐之时,他却病倒了。疾病不是一瞬间将他击垮的,却似钝刀割肉,一刀一刀,缓慢却无法阻上地削去他的性格,精神以及记忆,待我发觉,他早已然蜷缩着半卧干病床之上。我曾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快乐下去,以为不论什么时候回头,爷爷的目光都会追随着我。我不信,不敢信,但终究服于现实--他确实再没有笑过,陪我上学逐渐已变成了他仅有的"康复训练"。而我也由于这可悲又无奈的原因,忘却了那份信誓旦旦的"回报",也不知怎么就绝望地笃定了:爷爷早已失去了爱我的力气。
寒风吹醒了我的"梦",自己在这小雪里伫立多时,爷爷也还站在那里,在笑,在用他早已不清晰的目光,追随我,守护我。
我似乎终于感悟,爷爷就失去关于我的一切记忆,就算再也看不清我,就算连随我的目光都通通失去了--他对我的深爱,不会失去,也不可能失去啊!
他默默爱了我这么多年,在我的放弃与漠然里。
我取下挎包,拍拍他的背,然后进入校门,寒风把我们吹越吹越远,但我还是不顾一切地回头--回应他那出于深爱的笑容
爱到深处 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