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流光总是容易把人抛,不知不觉间,年味已淡了。可是最开始几天的年味,依然无法令人忘怀,其中印象很深的,是拜年红包。
提到年,脑海里浮现的珍品一定有着一个或几个镶着金边的红色小纸包,上面刻着吉祥的标语。可是它最大的魅力并不是外面的“椟”,而是里面充实的“内容”:压岁钱。听母亲说,以前孩子们对其可是念念不忘,磕完头,一逮手里就不肯再丢掉,若有谁想和他抢,那可真挑错了人——推拉拽都无济于事,就是死死抱住那个大宝贝。
可是,我从小到大,每年手里能捏到的总是母亲那边的“戚”的红包,父亲那边的“亲”还有同学的总是抓不到,每次他们要给时,总让父母拦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习惯了,便随着父母一起推让,可我总很好奇:“他们是真的想给我吗?”
直到初一和父母去探望父亲的同学家时,心中才有了答案。
一开门,迎面便是大爷洋溢的笑容,瘦削的脸上挂着副眼镜,镜后的眼眉周围隐约出了几条皱纹,好似岁月的刻纹,虽是笑容都铺满了整张面孔,却仍从眼中浮出一丝忧虑。一进门便望见了大爷的母亲,颤微微地从小木椅上弓着身子站起,眼缝中弯出了笑意。大娘也急忙从里屋赶出,热情地招呼我们。她看上去瘦了不少。
先前,从父亲那里听到大娘做了个大手术,在退休恢复健康中。现在家里只有大爷一个人工作,勉力支持这一家,生活并不富裕。
可是,在聊天时,仍是一片欢乐。父亲和大爷开着玩笑,母亲和大娘聊着家常,似乎看不出这个家庭并不怎么富裕。说着说着,大娘忽然抓起一把糖递过来,说:“民民,吃糖吧!”我连忙接过:“大娘,不用这么多啊。”她一听,笑着说:“没事,你当着我的面吃,你妈妈不嫌吼你。”盛情难却,吃时看到的,是她满足的笑意。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父亲说要走了,这时,奶奶忽然颤巍巍地走向房间,一会又拄着拐杖蹒跚出来,手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大娘说:“你要给他红包吧,你看都掉出来了。”听此父母连忙对大爷大娘说:“不用哈,孩子都这么大了!”便一边向门靠去,一边拒绝着,我也赶紧起来辞让。可是大爷接过红包,对父亲“不依不饶”,穿着拖鞋急忙追着我们出了家门,坚定地对父亲说:“你看,这是老人的一点心意啊。”父亲赶忙说不,我赶紧下了楼,但从楼道向上望,大爷的眼睛好像放出坚决的光,又摇摇头,看到的是他坚定目光下翕动的嘴唇,在说些什么。我没听见,可是我看见父亲沉默了……
大爷送我们到了小区门口,车上父亲缄默了一会,又聊起了别的。
我知道父亲最终没收下它。那个红包不只是压岁钱,它的背后蕴含的,是一家善良的人对他人对孩子最纯真的爱。而作为接受那份爱的人,我们更应去体贴他们的不易。有时拒绝,也许是最好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