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爷爷:
您好!下午,爸爸打电话告诉了我您去世的消息。这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您今年九十岁了,算是喜丧了。但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倔强的、疼爱我的您了,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爷爷,您还记得小时候夏天的夜晚,我和哥哥姐姐们围在您身旁,您给我们讲的那些狐仙的故事吗?那时候,我对您的故事既爱又恨,非常想听又有点害怕,夏夜的晚风是那样柔软,吹来了凉爽,还有静谧神奇的夜……
爷爷,您还记得我们跟着您去放牛抓蚂蚱的情景吗?您一手拿着马扎,一手牵着家里的老黄牛,领着我们,来到绿油油的草坡。您把牛栓好,坐下休息。我们就在草坡上抓蚂蚱,用狗尾巴草串成长长的一串,特别有成就感……
爷爷,您还记得给我们买冰糖葫芦的事情吗?您每次买冰糖葫芦,都要买十几支,然后分给我和哥哥姐姐弟弟们……那时候我们觉得您豪气极了!后来那个卖冰糖葫芦的人每次到我们家附近都会叫卖好久……
爷爷,您还记得我拿杆子“打”邻居的事情吗?她开玩笑说:要把爷爷搬走。年幼的我并不懂这是逗我玩的。我很生气:这是我爷爷,不能搬走!于是我拿杆子试图打她……大家都笑了,说您这孙女没白疼……您说这亲情是买不来的。
爷爷,小时候关于您的记忆此刻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那时我还很小,不到五岁吧?三十年过去了,记忆却那么清晰。很幸运,我有这样幸福的童年。
后来啊,我慢慢长大了。爷爷,有一段时间我是很讨厌您的。 是的,您没上过学,不识字,脾气执拗,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说起话来永远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什么您七岁那年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啦,什么您十二岁那年鬼子进村啦,什么您在跑买卖的路上遇见土匪啦……爷爷,这些故事您像祥林嫂一样来回说了几十遍了,我们都听腻了。
我有时会忍不住跟您顶嘴。爸爸总是会批评我:说您一辈子不容易,十几岁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结婚后生了五个儿子,家里的日子更是穷的揭不开锅。您不到五十岁,奶奶又因病去世,您更加孤独了。但您没空悲伤,那时爸爸和四伯还没有成家。
爸爸后来对您非常孝顺,甚至我认为有点愚孝。但是爸爸说他见过您最窘迫的样子,他说您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所以想尽可能补偿您,孝敬您。
从小,爸爸就教育我和弟弟:有好东西要先给爷爷尝尝。每年您的生日,爸爸都要置办两桌酒席,家里的亲戚都来吃饭庆祝。从六十岁到九十岁,整整三十年,除了疫情期间,一年不拉。爷爷,也许我们对您的孝顺,和您这辈子吃的苦相比太渺小了。
今天爸爸打完电话后,我的女儿问我:妈妈,去世是什么意思?我说:去世就是心脏不跳动了,老姥爷去了另一个世界。和六岁的孩子讨论生死,似乎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爷爷,我突然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环球寻梦记》中说的:一个人死后被活着的亲人完全遗忘的时候,才是终极死亡。爷爷,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好。
亲爱的爷爷,愿天堂没有人间疾苦,愿你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