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4月18日星期一 多云(19)
母亲打电话来告诉我说,香椿可以吃了。她回老家掰回来了,让去拿。
台湾作家张晓风的散文《香椿》,开头是这样写的:“香椿芽刚冒上来的时候,是暗红色,仿佛可以看见一股地液喷上来,把每片嫩叶都充了血。”作家细致的观察力和描述力着实让人佩服。
香椿全身都是宝,它营养丰富,含钙、磷、钾、钠等成分,是时令名品,可以健脾开胃,增加食欲,含有丰富的维生素等,还能保健美容。把香椿芽用水洗净,控干水分后腌制,凉拌,清爽可口;与鸡蛋煎炒或挂上面粉油炸,满口溢香,是餐桌上一道丰盛的美味。近代名人有诗云“山珍梗肥身无花,叶娇枝嫩多杈芽。长春不老汉王愿,食之竟月香齿颊。”秀色可餐的四月椿,它在丰富老百姓的口福也飘香了诗情画意的文化典籍。
放下电话,我赶到母亲家,看到她正在一份一份的分香椿。嘴里念叨着:这个给你杨姨带去,她一个人弄着个植物人老头不容易;这个给楼下邻居,咱家孩子在上边闹腾,光打扰人家;那个给附近超市的一个售货员,我每次去的时候人家态度都很好……说话之间,满满的两尼龙袋子香椿全让母亲安排的有主了。“哎呀您这是大户人家啊!这么分怎么够分的呢?”我调侃母亲。母亲很认真的说:“要给的,咱自己不吃也要给人家,咱不能忘了人平时对咱的好!”
我看着母亲,还有那一份一份的香椿,思绪飘到了儿时的故乡,脑海中关于香椿的记忆,一股脑儿的涌出来。
我家的这个香椿其实是从姥姥那个年代传承下来的。是姥姥从她的娘家带过来的。然后它就繁衍开来,长的很大。后来姥姥去世了,妈妈就把这个香椿主干伐了,旁枝移植到了我们家里。因为是经过了好几代人,所以这棵香椿它的品质特别的好,是红头香椿,味特别的香。每到初春掰香椿的时节,母亲总是满怀喜悦的掰香椿,送给左邻右舍。送给那些乡里乡亲。也有慕名而来,特意要头茬香椿做浇头吃面条的、炒鸡蛋的。香椿一开始的时候挪到母亲家时是很细的一根旁枝,后来就蔓延一大片在院子里,占很大的空地。得时就被父亲给挪到了外面菜园子的山坡上。这棵香椿于是得了开阔的地势,恣意生长的蔓延出一大片来。那就成了母亲的宝物,她就更加的去掰,更多的去分给别人。
记忆当中,姥姥就是这样,把香椿分给左邻右舍。到了母亲这个年代也是这样。我记得我小时候曾经问过母亲,我说:“姥姥为什么不卖香椿呢?她家的香椿这么好,可以补贴家用啊!”母亲说,这香椿本就不是你花钱买的,是上天给的,给的不是让你挣钱的,也不让你吃独食的,而是让你分给大家伙吃的,大家一起吃不更颐和嘛!
“和睦邻里,守望相助”,那个时候没有体会到母亲说这番话的含义。再后来长大了,母亲和父亲也早已搬到城里。但是,山坡上的那片香椿依然在那里。
每年,到了掰香椿的季节,老家的亲戚总会打电话,让母亲回去掰香椿。母亲总是满怀喜悦的去,回来的时候也是满怀喜悦。一年一年,看母亲的年龄大了,身体不如从前硬朗了,我就说:“你为什么非得自己回去掰呢?你让老家的那些人掰不就行了吗?”母亲说:“他们不肯呀,他们就一直等着我回去呀!”每年,母亲回去掰香椿的时候,总会带回来好多东西:大饼、红豆、绿豆、小米、豌豆各种土特产。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东家大爷西家大婶街坊邻居们的各种喜怒哀乐。
我曾问过老家的二叔,说“我爸和我妈都不在老家了,那香椿没有人偷的?再说,这是时令鲜物,人撸一把也不算什么!”二叔说:“没有啊!”“那咱们这儿的民风可真好!”我说。“将人心,比己心,你爸和你妈在街坊邻居们中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二叔很笃定地说。二叔说的一点不假,几十年过去了,我耳闻目睹父母的待人接物:问邻家借碗面,人家是小碗来的,他们大碗还回去,人家给几个鲜玉米,他们回人一摞细面饼,人家借他个三轮车拉草,他们还的时候再给放上五斤桃……年少的我很是不解:“你借我什么,我还你什么,对等不就很公平吗”?可是我母亲却常说:“不要计较太多,人的这一生,贫或富,成或败,健康或疾病,都与你待人的心相关,你愿人怎样待你,你就怎样待人。”父母用他们善良豁达做人的原则,赢得了街坊邻居对他们的爱戴和回馈。
我突然就理解了母亲对掰香椿这件事的热衷和喜悦。不是乡里乡亲们不给掰呀 ,是他们借着掰香椿这个由头,盼着母亲回去拉拉家常,叙叙旧情,表达一下他们的心意和慰籍之情。如此,也满足了母亲思乡和见故人的心。
那香椿,有母亲生长的根!它仿若是一种信仰,陪母亲一起经过时间和岁月的打磨,让母亲把自己活成一束光,温暖别人也照亮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