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次期中考试前的那个周末，儿子在忙着背历史，我很不理解，说：＂儿子，你这可是头痛医脚哇！＂

见儿子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又接着说：＂马上地生会考了，嗯？不明白？中考啊。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吧。＂

儿子说：＂地生还行吧，但是历史我在网课期间落下了，所以我就得赶历史。＂

（二）

考英浯的那天早上，儿子显得很轻松，我也认为儿子这段时间英语有进步。现在儿子在词汇和语法方面已经远远超过我了，当然，儿子非常享受他比我强的这种状况。为了给儿子鼓劲，我说：“这次若是过120分，你就去给英语老师磕头鞠躬吧，感谢老师严格要求。＂

“磕头？不，我考不了。”儿子迟迟疑疑地说，显然儿子当真了。

我笑了，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感谢，他是真以为得磕头，担心同学笑话。

（三）

考完语文的那天下午放学后，儿子非常高兴。说这次作文写完了，也写得很好。我把大拇指伸出来向上在儿子眼前晃了几晃。

几年来，语文就是儿子的噩梦。小学语文上的读读写写儿子总是写遍数最多的那个，每天晚上，儿子一边写一边问，为什么人家三遍四遍我得写五遍八遍啊？

＂你将来一定会感谢五遍八遍，因为多写才扎实。＂

道理讲通了，听懂了，但第二天又沮丧地回来了。“我什么时候写完啊，我没有自己的时间。”

＂那你按笔顺来，认认真真写，不糊弄，你自己争取三遍嘛。”

嘱咐好了。第三天，却又领着五遍八遍的作业气呼呼地回来了。

“如果是我教你语文，我一定会让你写二十遍。先横后竖先撇后捺得说多少遍？还有，如果你每写一遍你能细心聆听字词的声音，你会有很多收获的，那是提升。但是，你写时你能安静地去面对那个字词吗？你能真正喜欢那个字词吗？只有你喜欢它，那字词才喜欢你呀。＂

后来，写字词的事终于解决了，儿子写完八遍还没写够，因为他不仅想听字词里的故事，他还想自己一边写一边编成故事。这个改变的过程可能用了两年的时间，在这两年里，我多次提议，写字可以轻一点用力，力度适中，可以提高写字速度。

我的话犹如耳旁风，我有种深深的对牛弹琴感。上书法班吧，他当然不去，他说浪费他时间。为了做给他看，我自己写字时写错了的从不乱划掉涂改，我用橡皮橡掉，或者用刀片刮掉，或者撕掉重写。

我也建议过儿子看看他爸的字，但他视而不见。我父亲上学时候的作业本上用小毛笔写的算术题，工整美观。我说我们对书本要有恭敬心，落笔就尽量是你的最高水平。

其实儿子的书写，对我来说也是恶梦，我闭上眼睛，眼前尽是他乱草干柴一般的堆砌，常常要塌垛。书写没解决，愁煞人的作文来了。

从中午到晚上，从周六到周日，儿子那是一副敌占区老百姓的神态啊，诚惶诚恐，病态愁容齐至。跟他说让他在草纸上先写框架吧，他根本不听，他已经陷进深深的愁苦里，未战先认输了。没办法，只好让他憋着，憋不出东西来我也只能安慰一下：＂我上学时也常常肚里无货。”

儿子最近对语文是有信心了，所以作文不再是他的拦路虎。背课文也有信心了，那天晚上他背《北冥有鱼》，我问是什么鱼，好吃吗？要不咱俩比比试试谁背得快？这是这册语文我唯一和他一起背的一次，呵，他背得比我还快，牛！

以万分欣喜之情气定神闲之态轻轻松松拥抱语文，体味语文的美妙，是语文老师的功劳。

（四）

考完物理的那天下午，儿子一见我就紧张地问：＂坦克几条履带？”

我禁不住哑然失笑。你幼儿园时我买的那本军事画册你不是天天看吗？

“两条履带和一条履带受力情况不一样，这是个深奥的物理问题。你让坦克独腿走你想歪倒它？”

母子俩哈哈大笑。＂等到你去造坦克时你可千万别忘了多造一条腿啊。＂

（五）

发成绩的那天早上，我起得太早，想去城西买两个可口的肉夹馍儿子吃。后来城西没去成，在东坡赶早集了。

送完儿子，开车去上班，一边走一边打盹。算了，还是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再走吧。把车开到水上公园西门，在绿意盎然中熄了火，到车后座躺下睡觉。

我有三五年没去水上公园了，有时候周末想陪儿子去公园去常山，但儿子总是没时间。

翻看手机，发现儿子的成绩很多是C、D，三五十分。我的头＂嗡”得一声，眼前闪现的尽是他网课期间没提交的作业。

天忽然热起来，太阳光穿过树荫照进车里，车里的热空气立时膨胀起来，鼓动着我的脸。想想这態孩子，算算怎么和他爸说怎么联合揍他。

一周岁时，我发现他用彩笔在地面上画米老鼠画得很好，于是送他去学画，但他上了没一年就不去了。后来让他去练字，年年说，年年有理由推掉了。再后来我发现他自己弹琴，又要送他学琴，他说他弹的是现代节奏的，这个他可以自己学。

写到这里，我突然悟到：他的人生我很难强行加入我的计划。

（六）

两年前的网课，那时候我也没经验，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回家时看他躺在床上，而电脑里老师还在拼命讲课。他不是贪玩，他是认为好玩，要耍一把酷。

我强忍着，当作看不见他一长串没提交的作业，跟他说说工程问题相遇追及问题，好让他顺利小学毕业。

这一次的网课，学校老师们抓得紧，儿子也每天校服拖鞋，一本正经去打卡。进入三月份的时候，我说你二月份有一两个作业落下了，补上吧。回答挺痛快，好。进入四月份，我说你把三月份的漏掉的补补吧。

也许我有完美症，网课期间漏掉的作业最终成为了我的一块心病，这让我想揍他的冲动越积越盛。

（七）

下午放学后儿子坐在后座高兴地拍打书包，看来是把书包当作手鼓了。我不回头不作声，心想这家伙心理真强大，都考成这样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儿子从车内镜子上看了我一眼说，＂今天作业还是不少，作业究竟是谁发明的？有什么意义？”

“作业是孔子发明的。你可以找孔子打个免作业的申请。

＂

“打个申请？那不完蛋了？那后果会不堪设想。”

＂不敢打申请那就安心写！＂我终于火了，＂你成绩下来了吗？＂

＂成绩？成绩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撒谎？你昨天说的成绩和实际有出入！就凭你网课作业完成情况，你也该倒数了！”

儿子显然是气极了，在后面捶椅子，声嘶力竭地说他没撒谎。

我一边把手机二维码给他看，一边说你是班级一百六十八名吧。

说完了以后我突然想笑，我这都准备揍人了我却突然来了一个冷笑活。唉，我本来就是一个爱笑的人。

儿子迅速从手机上找出成绩，嘴里嘟囔着说你都看了些啥！我还能哄你？

我忽然记起来儿子不撒谎，尤其是考试成绩。这次除了英语他涂卡有失误外，物理等科目也不至于三五十分。 于是我把手机要回来默默看群消息，默念我急不如他急，学习是他的事，要让他明白我不可能替他急。

班主任老师今天发了一篇文章，内容是好妈妈的三个优点是＂静、弱、慈＂。我把文章收藏起来，准备把＂静＂、“弱”两个字作为教子左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