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第一次陪她去看病。

九点多的医院，挂号队已经排得老长了。

她跟在你身后小声嘟囔着，“又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来医院，我在家吃点药就行了。 ”

你懒得跟她争辩，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排队。她总是这样说。

01

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你们了。

护士问你：“挂什么科室？”

你愣了一下没说话，因为你不知道肠胃问题到底属于什么科。

“消化内科”，她赶紧站到前面跟护士说道。

“医保卡、就诊卡出示一下。”

你脑子一片空白，因为早上从家走的时候你似乎完全没考虑到这些。

只见她快速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身份证、医保卡、就诊卡，还有一些零碎的现金。

那一瞬间，你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匆匆忙忙带她来医院“以表孝心”。

而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乐意，却独自准备好了所有看病需要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带你去医院一样。

02

看病的时候，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

你抢着回答说：“胃疼，早上只是喝了点粥都吐了。”

她低声在你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点头晕、腹泻。”

医生接着问：“是第几天了？”

这下你不敢再回答，只是安静地听她说。

“断断续续有两年了吧，之前吃点药就好了，这次疼了好几天，孩子非要让我来医院看看。”

听到两年这个数字的时候，你显然慌了起来。

她竟然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告诉过你。

你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对你有气无力地微微一笑，似乎在安抚你不必担心。

后来你陪她去抽了血，拍了CT，做了胃镜检查，办理了住院手续等等。

眼看着这个娇小瘦弱的女人，被各项检查折腾得精疲力尽。

你的心里除了心疼，还有后悔。

开始忍不住去想，她这些年生病，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03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后，你把她送到了病房休息，然后在网上点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试图想要做些弥补。

只是没想到，饭菜到了之后，她还是习惯性吃些配菜，把真正好吃的部分都留给你。

比如吃山药猪肚的时候，她会多吃山药，把猪肚留给你；比如吃蒜苔的时候，她会挑些又黄又白的吃，把那些又青又嫩的留给你；比如吃鸡蛋羹的时候，她总是沿着边边吃，把中间最嫩的地方留给你；她总是这样。

下午你回家帮她收拾住院需要衣服和生活用品。

打开她的衣柜却发现，没一件拿得出手的好看衣服，那些老旧的衣服她大概已经穿了三四年了，其中有条橙色的长袖甚至都已经快洗成淡黄色了，可是她还舍不得扔。

你准备去商场给她买几件新衣服，但一时想不起来她穿多大的尺码。

打电话询问之后才知道，现在的她一米五八，体重一百零二斤。

可是你明明记得上学的时候她是一米六的啊，那时候体重还是一百二十斤。

怎么几年过去之后，她还变矮变瘦了呢。

你的眼眶突然一阵湿润，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04

当你拿好所有东西回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在睡觉。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睡着的样子。

枯黄干瘪的脸上，皱纹堆积在一起，偶尔紧皱的眉头似乎暗示着她在梦中也在为某事操心烦闷。

头顶上本就有的白发，现在似乎变得更多了。

有一瞬间，你觉得她好苍老啊，甚至想到了用“小老太太”这个词来形容她；又有一瞬间你觉得她好像个孩子啊，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保护。

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你突然长大了。

曾经教她用微信时极其不耐烦的你，现在竟然会耐着性子一步步教她怎么手机截图、录频，以防以后她有什么不会的地方而你不在身边；曾经对生日、节假日、纪念日都毫不关心的你，今年她生日、妇女节、520，你竟然都给她提前准备好了礼物；曾经一发工资就会想到给自己买衣服的你，现在拿到钱的第一想法是给家里添置些什么家当，给她买些什么衣服、鞋子、保健品。

你好像终于有点大人的样子了，也终于有了点子女该有的样子。

她说，有你这样的孩子真享福啊；你说，有你这样的妈妈真幸运啊。

你知道，她真的很爱你；她也知道，你真的也很爱她。

以后，你们还会继续这样深爱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