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17日星期三

您哪里知道……我的生活有多么痛苦……多么痛苦……

我曾经有过幸福的生活……我在那边……在我的家乡……有一座房子。可是我再也不愿意回那里去了，再也不回那里去了，因为这太痛苦了。

我有一个儿子……就是他！就是他！孩子们是不会懂的……人生是多么短暂！如果我现在看到他，我也许认不出他了！我曾经那么爱他！甚至在他出生以前，在我感到他在我身体里蠕动的时候。他出生以后，我曾经多么热烈地亲吻他、抚爱他、疼爱他！您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当他熟睡时，我凝视着他，叨念着他！我爱他简直到了发狂的程度。

但是自从他八岁那年，他父亲送他进了寄宿学校，一切都完了，他不再属于我了。啊，上帝！以后他只是每星期日回家，此外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后来他去巴黎上中学，竟然一年只回家四次。每次回家我都惊讶地发现他变了许多；没有看见他长，他就突然长大了。人们从我这里抢走了他的童年，抢走了他对我的信赖、他本应对我难分难舍的依恋，抢走了我亲身感到他逐渐发育、直到长成大小伙子的全部快乐。

一年只看到他四次！请想想看！每次他回来，他的身材，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嗓音，他的笑容，都和过去不一样了，都和我原来的儿子不一样了。一个孩子的变化非常快；不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变化，这是很可悲的事；孩子变了，再也找不到原来的他了。

有一年他回家的时候，脸上居然已经长出细软的胡须！他！我的儿子！居然……我很震惊，也很伤心，您相信吗?我几乎不敢拥吻他。这是他吗？是我的小宝贝，那个一头金色鬈发的小宝贝吗?我亲爱的孩子啊，从前我常把襁褓中的他搂在怀里，让他用贪婪的小嘴儿吮吸奶汁；可这个棕发青年再不会和我亲热，他似乎只是出于义务才爱我，只是为了礼貌才叫我“我的母亲”；我本想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而他却只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丈夫已经去世；接着我的父母也亡故了；后来我又失去了两个姐姐。当死亡进入一个家庭时，仿佛它急于尽可能地多做些活儿，为了可以隔得时间长一些再来；它只留下一两个人活着去为死人哭泣。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儿子已经长大，在学习法律。我希望和他一起生活，死也死在他身边。于是我去找他，想和他住在一起。但他已经养成年轻人的习惯，他让我明白我妨碍了他。我错了，我离开了；可是身为母亲，觉得自己成了惹人讨厌的人，这对我来说实在太痛苦了。我又回到自己家里。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几乎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他结婚了。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啊！我们终于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我要抱孙子孙女了！但是他娶的那个英国女人却仇视我。为什么？也许她感到我太爱我的儿子了。我不得不又离开他。我又孤身一人。是的，先生，孤身一人。

后来儿子去了英国，和他们——他的岳父母一起生活。您明白吗？他们把我的儿子据为己有了！他们从我这里抢走了他！他只是一个月给我写一封信。起初他还来看看我。现在，他已经根本不来了。

我有四年没见到他了！他脸上已生出皱纹，头发已经白了。这是真的吗？这个几乎是个老头儿的人是我的儿子，我那过去脸蛋儿红扑扑的儿子吗？大概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于是我一年到头在外面旅行。我随心所欲到处游荡，就像您看到的这样，没有任何人给我做伴儿。

我像一条被抛弃的狗。再见了，先生，别在我身边久留了，把这一切告诉您我是很痛苦的。

在下山的路上我回头望去，只见那老妇人站在一堵残破的墙边，注视着群山、漫长的山谷和远处的尚蓬湖。山风劲吹，她的连衣裙的下摆和她肩上的古怪的小披巾像旗帜一样随风招展。

这是陈安老师发的一篇文章，我不知道这篇文章的名字叫什么？我给它取名《母亲的心愿》。读着读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文章写的既真实又现实。谁不爱自己的孩子？谁又不想和自己的孩子待在一起，自己做了母亲更能理解母亲的心意。前两天在给儿子发的短信中也表达了自己的心愿：此生别无他求，只想和你们待的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