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27日,星期日,晴
亲孙日记第212篇
一段“不光彩”的回忆
要说起从前的人爱生虱子,现在的小学生们,甚至有些中学生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很正常,因为他们没生过虱子,更没见过虱子,也没听别人说过,那他们哪能知道虱子为何物呢?
说起这段“不光彩”的往事——生虱子还真是我的亲身经历。
高中毕业没参加高考,连个半头专也没考上。烫了一年剩饭的我仍然名落孙山。不知道前途在哪里,不知道命运会怎样安排,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一个人好像行尸走肉;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知将飘向何方。
我二姑父是在农村掂动刀的瓦匠师傅。正好他们村里有个包工头儿,是我姑父的本家侄子,要去东北包土木工程。俺娘千叮宁万嘱咐,让我姑父给包工头儿说说情,务必要把我带上,想让我出去闯荡闯荡,也好见见世面。
烧煤的火车冒着黑烟,像蜗牛似的,咣当咣当响个没完。火车上的人像攒谷个子似的,连个走人的地方都没有。经过三天三夜的坚难爬行,终于把我们拉到了目的地——齐齐哈尔火车站。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看见啥都是新鲜的,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时候是八几年,中国刚开始改革开放,百废待兴。我们一帮子十几个人,就是要在齐齐哈尔市盖民房。我那时刚毕业,不会干瓦匠活,只能当个小工。除了搬砖就是弄泥,除了弄泥就是搬砖,没有别的。
齐齐哈尔市是有名的风城,有风刮卜奎城这么一说。那里不管是春夏秋冬哪个季节,天天有风刮。听当地人说,齐市一年才刮两次风,一次风就刮六个月。
齐市紧靠嫩江,江北有个屯子叫齐齐哈。据说当年想在江北那个屯子立市,木桩都订好了,结果一夜风刮过,一下子刮到江南去了,所以,现在的齐齐哈尔市就落在了江南。
那时的齐市到处破破烂烂,就连柏油马路也是坑坑洼洼。能盖起砖房的,算是不错的人家了。齐市除了风大之外还有个特点,就是冷。
我们去时已是阳历四月份了,还冻得伸不开手呢。记得快到五一了,下了一场暴风雪,那场雪下了三天两夜,厚的地方有一米半深。东北的房门是往外开的,房门都打不开了。出去打猎的,冻死了好几个。
有的说冬天最冷的时候,都零下四十来度;有的说冬天最冷的时候,从屋子里舀瓢水往院子里一泼,立刻像海里的浪花一样,冻在了空中;有的说冬天最冷的时候,小小子出门撒尿得拿着小棍儿敲;有的说冬天最冷的时候,把火苗一下子就冻住了……
残雪消退,万物复苏。我们还是干着一天十一二个小时的活计。正上学刚下来的学生,一下子干那么累的活儿,谁能受得了?真比银环刚参加劳动时,锄一天地都累人。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真是不假。
泥水活儿不养老不养小,每个工种都能把人累个贼死。相比之下,瓦工活儿能比小工轻松些。啥叫小工,小工也叫力工,顾名思义,出大力的工种才叫力工。
夏天的时候,瓦匠们干完活下了班,洗洗自己换下的衣服。打盆水,抹抹身上一天出的臭汗,睡下了挺舒服的。力工们可就惨了,昨天该洗的衣服推到明天洗,明天该洗的衣服推到后天洗,推来推去,一身该洗的衣服,能推到二十天以后才洗。
身上的衣服脏了,没有替换的怎么办?那就凑合着穿吧。昨天的脏衣服今天凑合着穿,今天的脏衣服明天凑合着穿,明天的脏衣服,后天凑合着穿,一身脏衣服能凑合十八九天。
今天头有些痒痒,是该洗头了,对,都两三天没洗头了。明天脚有些痒,是该洗脚了,对,都七八天没洗脚了。后天身上痒痒。是该洗澡儿了,对,都一、两个月没洗澡了……
为什么浑身上下都那么痒痒呢?我到底要看看是谁在捣乱。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口气给他们把砖上足了。躲到厕所里,把衬衣脱下来,衣服缝里全是白花花的虮子。我里乖乖!那虱子真大个,有的跟黄豆粒似的,有的跟花生米似的,有的跟大红枣儿似的。这下子可好了,我都成了“养猪”(老家管虱子叫老母猪[[EMOJI:%F0%9F%90%B7]] )专业户儿了。
我写到这儿,也许你会笑话我,挺大个男人都懒成啥样儿了,为什么还让他生虱子呢;也许你会同情我,把孩子都累成啥样了?连个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也许你会恨我,你干点儿啥不行啊?非得干那个臭瓦匠活儿,那是人干的活儿吗?也许是怨命运捉弄人;也许是怨我上学没能坚持……
也许有许许多多的也许……
也许没有中国这1亿多“臭瓦匠”就没有现在的高楼大厦;也许没有这些“臭瓦匠”就没有中国的快速发展;也许没有这些“臭瓦匠”就没有中国8%的GDP;也许没有这些“臭瓦匠”就没有祖国的今天,更不要说明天……
时常想起这段“不光彩”的回忆;时常想起也算对得起祖国和人民;时常想起还算对得起这个家以及孩子们;时常想起我问心无愧。虽然,我的人生没有轰轰烈烈,但是,我仍然很值得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