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子夏问:“怎样是孝道?”孔子:“ 难在子女的容色上。若遇有事,由年幼的操劳,有了酒食先让年老的吃这就是孝了吗? ”
这里最重要的一个词是“色难”,其意思是指在侍奉父母的时候,照顾他们的身体不难,想要长期保持着和颜悦色的状态很难。若能在父母面前一直保持着和悦的神色,就能算作真孝顺了。
也让我想起前几年的小品《爱父如子》,那个像管理孩子一样管理父亲的人,谁也不能说她不孝顺,她可谓事无巨细地想着父亲,可是“色难”,做不到和颜悦色,她在训话的时候,老父亲甚至像个孩子一样在旁边低着头罚站,吓得腿直哆嗦。
也让我想起我已经去世十七年的奶奶,我一直觉得她晚年过得很不幸福。爷爷去世后,奶奶开始由我爸和我叔轮流赡养,在我家住一个月,在叔叔家住一个月。好在奶奶身体一直不错,基本上不需要别人伺候,但是她耳背很严重,所以家里人都不太跟她说话——用我妈的话说,跟她说话就像吵架一样。
是的,一句话说好几遍还是听不明白,说的人不免会不耐烦,我只见过一个跟奶奶说话不会不耐烦的人,就是我爸。无论跟奶奶说多少遍,他还是很有耐心,脸上带着笑,所以奶奶总会拉着我爸说话。可是那时候我爸工作的地方比较远,基本上早出晚归,忙起来还好几天不回家。
我妈就是那种“色难”的媳妇。好吃的好喝的都是先让我们拿给奶奶吃,定期也给奶奶扯布做新衣服,但是她对奶奶没个好脸色,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起来没好气。这件事也令我一直对我妈耿耿于怀。
那时候我还小,我希望奶奶一直住在我家,因为我那个婶子太厉害,不仅“色难”,她可能对奶奶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可是爸说不能,如果奶奶一直住我们家,别人会笑话叔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次,我们在街上玩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向叔叔家跑去,我和姐姐也跟着跑去,当时我害怕极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因为我听到有人说:“五奶奶不行了!”五奶奶就是我奶奶,她那段时间住在叔叔家。我钻进人群,看到奶奶在床上躺着,敞开了胸前的衣服,已经挂上了点滴——人们说奶奶喝农药了。我当时悲愤交加,奶奶一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我恨不得把神色如常还在应付众人的叔叔婶子暴打一顿。
爸也骑着摩托车赶到了,他奔跑着跑过去趴在奶奶身上,啜泣了两声,看到奶奶还活着,擦擦眼泪冲着叔发火了:“你怎么不叫救护车,还顾着在这分烟!”那是我第一次见爸对别人发火。
奶奶遭了一顿老罪,去医院洗胃挂点滴,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后,大家都绝口不提奶奶到底得的什么病,奶奶自己也不提,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出院后奶奶还是轮着住在我家和我叔家,但是我的心里像种下了一根长刺,至今也无法拔出。
最可怕的是,“色难”被我们继承了下来。这些年我们姐弟慢慢成为家里的“大人”,尤其是父亲退休后,仿佛该是我们赡养父母的时候了。别人都羡慕爸妈,三个儿女都有出息、都很孝顺——我姐功劳最大,她单位好待遇好,把爸妈接到城里住,后来又买了新房子,原来的房子就一直给爸妈住着;我嫁到外地,不常在家,于是快递源源不断寄回家里,只要我吃着好吃的东西,各种养生盆、按摩仪,我觉得好的东西都要给爸妈来一份;我弟在老家做生意,弟媳妇经常蒸些馒头、包子送到城里给爸妈和孩子们吃。
可是,功劳最大的脸色最不好看,我姐就是《爱父如子》里那个大姐,她对父母付出最多,所以她在家里就像一个功臣一样指点江山,不仅管教着孩子们,还管教着爸妈,爸妈经常要看着姐的脸色说话。
我呢,因为很多原因,从小跟我妈心有芥蒂,总是看不惯我妈,感觉她偏心眼,总是喜欢指责别人,脾气特别暴躁,我跟她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直到现在我每次给她打电话,她说两句就把电话给我爸了。
做的最好的,其实是我弟和弟媳,确切讲是弟媳。弟媳刚来我家那几年,我妈一直跟她处不好关系,但是无论我妈怎么挑她毛病,她都笑着跟我妈说话。去年我妈耳石症住院,我姐晚上要照顾小外甥,我在外地没有回去,是弟媳在医院伺候了我妈十天。现在我妈逢人就说弟媳好,再也不随便挑弟媳毛病了。
武校长说,孝就是最大的福报。肖老师说,孝就是天地良心。孔子说:“色难”。
给父母买房子、买好东西很好,但是始终和颜悦色跟父母说话更难,这一点我们做的很不好。
但是再难的事情,觉察到了就没有那么难了。从今天开始,“色不难”,我们要和颜悦色地跟父母说每一句话。
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