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清明——唤醒遥远的记忆
又到一年清明节,今天我和二姐回老家去给我们的姥爷姥娘和奶奶扫墓了。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一路上目睹着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耳边春风吹拂,有丝丝的暖意。这几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没有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哀愁,更多的是对美好春光的愉悦享受。
一路上欣赏着美景,感叹春光易逝,人生如梦。因为照顾老父亲,差点就错过了整个春天。这次回老家扫墓,正好填补了对春天的亏欠。我和二姐一路上聊着天,顺着弯弯绕绕的盘山路,一路颠簸就到了姥娘姥爷的墓地旁。
每次来给姥娘姥爷扫墓,我都对两位老人心存敬畏,但从没感到过害怕。我们姐妹都没有见过姥爷,姥爷是当年的教书先生,可惜他的孩子们没有享受到他的教育。听母亲说,姥爷的生命定格在四十岁那年,那时候我的母亲才五岁,三姨两岁,大姨七岁,都还不懂事,还需要撒娇的年纪就没有了父亲的庇护。母亲说,姥娘生了一个儿子,才六天就夭折了,姥爷心疼儿子,一阵着急,肚子疼的要命,第二天就驾鹤西去了!当时只知道肚子疼,现在看来应该是心肌梗塞。母亲说,姥爷的学生在我们老家有很多,他去世后不少去吊唁的,可见姥爷的人品非常好!只可惜天妒英才,可怜孤儿寡母,天知道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去给姥爷上坟,那时候姥娘还在三姨家,姥爷的坟就在他们村子外的路边地里。每次路过,我都会禁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想象着姥爷到底是什么样子,从内心描摹着姥爷的形象。
姥娘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慈祥中略带一丝威严的老太太,姥娘特别干净,印象中的姥娘身着白色本地布的大襟褂子,浑身上下收拾的特别利落。一双裹了的小脚,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我小时候给姥娘洗过脚,看到她的脚趾头都断了,裹脚布很长一层层的把脚缠起来。听老人们说那个时代的女人从小就要裹脚,不然就嫁不出去。想想我们鞋子稍微紧一点就不舒服,她们那时候该有多受罪!那时候姥娘也算大户人家的闺女,娘家人都特别疼她。裹了脚的女人不能下地干活,一有活姥娘的娘家人就来帮忙。我的母亲从小就跟着干农活,没有机会上学,这一生就多受了不少累。三姨考了林学院,分到了曲阜,后来姥娘跟着去了曲阜给三姨看孩子,期间很少回来,跟着三姨姥娘也算享了点福。
姥爷去世的早,没给姥娘留下什么,一套斑驳陆离的老房子后来也卖掉了,我们小辈们都没有机会过姥娘家。姥爷留下的唯一的遗物就是后土庙里的一块石碑上写的字,父亲说那是姥爷写的碑文。但是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有点模糊不清了。前些年清明节去给姥爷姥娘扫墓的时候,我都会去后土庙拜拜后土娘娘,最重要的是去看看姥爷写的碑文。见字如见人,怀着崇敬的心情拜读姥爷写的碑文,就好像见到姥爷一样。那时候没条件照相,姥爷连张照片都没有。听母亲说,我的姥爷长的很帅,个子很高。姥爷去世的时候母亲还小,都记不清姥爷的模样,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我想母亲也许是在梦中见过自己的父亲吧!跟母亲拉呱,听她讲心中的老父亲。她说姥爷穿长衫,很斯文。我问她能记得吗?她说她有印象,也只有这些记忆。多年过去,竟然自己父亲的名字都很陌生了!
在姥娘七十九岁那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姥娘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摔倒了,从此就没有起来。因为那时候三姨要上班,大姨把姥娘接到了她家。父亲母亲就把我们姐妹几个留在家里,他们两个人来大姨家伺候姥娘。姥娘躺了一个多月,爱干净的姥娘怕给她的孩子们添麻烦,一直不肯吃饭,每天就喝几口水润润口。过了年,我记得是年初六,我的父母亲都在大姨家守着姥娘,大姨家的大哥来我家说姥娘去世了,叫我们准备一下去送姥娘。一辈子要强的姥娘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是不想给她的孩子们添麻烦,她静静的走了。姥娘的墓地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姥娘去世后,把姥爷的坟一起迁了过来,四十多年不见的夫妻终于团圆了。
去年去给姥娘姥爷扫墓,专门又去了一趟后土庙,很遗憾,这次没有找到姥爷的名字。石碑经过多年风雨的侵蚀,很多都看不清字迹了,倒是有很多熟悉的长裴的名字被刻在了石碑上,那都是当年修庙宇时候捐款的人。最近的修膳是在几年前,老爸也捐了款,我找到了老爸的名字。虽然没有找到姥爷的名字 但我感觉姥爷好像一直就在我身边一样,不陌生不害怕,他在默默的关注着我们,愿我的姥娘姥爷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有美好的生活,保佑他们的子孙们都平安健康。
下午回来骑车在路边买东西的时候,突然听见“当啷当啷”的声音,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儿听过。仔细一瞧,原来路边有一个人摇着货郎鼓在卖洋红洋绿。多年不见的货郎突然出现在眼皮底下,感觉特别亲切。走过去扒拉着看了一遍,好像没有记忆中的样子了。买了红、绿、黄三种颜色,准备按照留存的记忆染鸡蛋。
记得四十多年前,每年的春天,一过二月二,就会有货郎隔三差五来村子里卖东西。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句“拿头发来换洋红洋绿,换针换花线……”,悠长悠长的声音惹得孩子们跟着跑。那时候梳头掉下来的头发是不舍得扔掉的,奶奶教我们把每一根掉下来的头发都捡起来缠成团,塞到墙缝里攒着,等叫货郎子(货郎)来的时候换针线纳鞋垫用。那个时候没有超市,也没有小卖部,只有供销社下设的门市部,货不全还要凭票供应,所以下乡的货郎就很受欢迎。每次货郎一来,整个村子就沸腾了。不光孩子们围着转,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仨一团、俩一伙的相伴而来,围着货郎挑子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哪种颜色的线好看。男人们就蹲在墙根抽着烟,看着闹哄哄的女人和孩子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货郎挑子里的货用木头匣子装着,一头一个。一头是各种型号的缝衣针和绣花针,花花绿绿的丝线和绣花用的花线;另一头是用大大小小的瓶子装着的染色用的染料,偶尔也会有各种颜色糖纸包着的糖块,这是吸引孩子们跟着跑的最主要的因素。每次来我们村,母亲总是把父亲从学校带回的旧报纸送给货郎,撕成小份,用来给大家包染料。看着货郎小心翼翼的用竹签从瓶子里盛出一点洋红洋绿洋黄,孩子们的脸上就抑制不住的笑开了花。
清明节的前一天是寒食节,我们这里那天大多不动烟火,提前煮好鸡蛋,拌凉菜,把鸡蛋染的红红绿绿的,一部分拿着去祭奠先人,另一部分送给朋友或者小孩子比赛杠鸡蛋。“杠鸡蛋”这个娱乐项目我想大部分孩子都玩过,每人手里握一个鸡蛋,两个人对峙,“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先来,拿自己手里的鸡蛋去碰对方手里的鸡蛋,谁的鸡蛋裂了谁就输了,就换人再来。孩子们每年都乐此不疲的玩“杠鸡蛋”,慢慢的,有的孩子越玩越有经验,懂得什么样的鸡蛋最结实,鸡蛋在手里怎么拿才更稳妥。最后剩下的算是“鸡蛋王”,可以拿着别人碰碎的鸡蛋作为战利品带回家一起享用。因了“杠鸡蛋”,这个比较压抑的节日也有了更多的生机。
前几年孩子小的时候,每年清明节前几天,我就准备买颜色各异的尼龙线编鸡蛋网,用来给孩子们装鸡蛋带去学校和同学玩。鸡蛋网特别好编,两根合起来挽个疙瘩扣,然后这两股线再分别和其它相邻的线挽疙瘩扣合起来,最后把所有的线头用一根线扎起来固定。记住,上面一定要留口哦,不然鸡蛋没法装进去。
记得小时候每到清明节来临之前,父亲就在大门口扎起秋千架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因为在大门口,也方便了村里的孩子们,我家门前总是特别热闹。门口的那台老碾也从不寂寞,婶子大娘或者嫂子们拉着闲呱看着孩子聚集在这里,俨然成了一个民间故事聚集地。
清明节与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并称为中国四大传统节日。现在清明这个节日,不只是提醒我们缅怀故人,更多的是让人们走出家门去踏青郊游,春光无限美,怎可辜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