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第五十九回“吴用赚金铃吊挂 宋江闹西岳华山”——话说鲁智深被贺太守识别意图后,设计将他赚入府中,要行拷打招供,鲁智深大叫道:“不要打伤老爷!我与你说,俺是梁山泊好汉花和尚鲁智深。我死倒不打紧,洒家的哥哥宋公明得知,下山时,你这颗驴头趁早儿都砍了送去。“贺太守听了大怒,将他拷打一番,押入死牢。
此事闹动了华州一府。小喽啰探得后,飞报上山。武松大惊道:“我两个来华州府干事,折了一个,怎地回去见众头领?”正没理会处,闻报神行太保戴宗来到,武松慌忙下来迎接上山,和朱武三人都相见了,诉说鲁智深不听谏劝失陷一事。戴宗大惊,便说即回梁上报与哥哥。武松道:”小弟在次专等,万望兄长早去急来。”
三日之间,已到山寨。见了晁、宋二头领,说了此事。宋江立即点军:花荣、秦明、林冲、杨志、呼延灼,引领一千甲马,二千步军先行;中军宋江、吴用、朱仝、徐宁、解珍、解宝,领马步军二千。后军主管粮草,李应、杨雄、石秀、李俊、张顺,押马步军二千。共计七千人马,直奔华州,来到少华山下。武松引了朱武、陈达、杨春下山拜请宋江并众头领。
朱武说华州城十分牢固,除非里应外合,方有胜算。吴用说,且看了城池再做商议。当夜,趁月色朗朗,宋江、吴用、花荣、秦明、朱仝骑马去实地查看了城郭,果然雄壮,远远看见西岳华山,甚是巍峨。宋江回到少华山,愁眉不展。吴学究说且差十个精细小喽啰下山,去远近探听消息。
两日内,忽有一人上山来报:“如今朝廷差个殿司太尉,将领御赐金铃吊挂来西岳降香,从黄河入渭河而来。”吴用听了,便道:“哥哥休忧,计在这里了。”当下便如此这般献计。
众人等候了一夜。次日天明,听得远远地锣鸣鼓响,三只官船来到,船上插着一面黄旗,上写“钦奉圣旨西岳降香宿太尉”。宋江看了,心中暗喜道:“昔日玄女有言,遇宿重重喜。”接下来,众人就按照吴用之计,截胡挟持了宿太尉一行。宋江一边安抚惊魂失色的宿太尉,又诉说起他和众兄弟被贪官污吏逼迫上梁山暂存小命,只待朝廷招安的那套裹脚。吴用则指挥众人夺了宿太尉一行的行头,安排一个俊秀的小喽啰扮作宿太尉,又安排众头领做了随从人员,全盘高仿宿太尉一行人众,冠冕堂皇进入城中。解珍、解宝杀了贺太守,几百个官兵也被杀了,又去牢中救出史进、鲁智深,打开府库,取了财帛,装载上车。
一行离开华州,上船回到少华山,都来拜见宿太尉,将“借用”宿太尉一行的器物装备如御香、金铃吊挂、旌节、门旗、仪仗等物完璧归赵。宋江取一盘金银相送宿太尉。随从人等,不分高低,都与了金银。就山寨里做了个送路筵席,谢承太尉。众头领直送下山,到河口交割了一应船只物什人等。
宋江谢别宿太尉,回到少华山,与四个好汉商议,收拾山寨钱粮,放火烧寨,一行人等,军马粮草,回奔梁山泊。
且说宿太尉来到华州,见城里已被洗劫,到庙里焚了御香,把这金铃吊挂吩咐与了云台观主,星夜急急回京,奏报被梁山宋江劫持一事。
再说宋江救了史进、鲁智深,带了少华山四个好汉而归。晁盖并众头领下山迎接,一同到聚义厅摆宴庆贺。
话说忽一日,朱贵上山来报:“徐州沛县芒砀山中新有一伙强人,聚集着三千人马。为头一个叫混世魔王樊瑞,手下两个副将:一个叫八臂那咤项冲,另一个叫飞天大圣李衮,扬言要来吞并梁山泊。”宋江听了,大怒道:“这贼怎敢如此无礼!我便再下山走一遭。”
只见九纹龙史进起身道:“小弟等四个初到大寨,无半米之功,情愿引本部人马,前去收捕这伙强人。”宋江大喜。
且说史进一行人马来到汉高祖当年斩蛇起义的芒砀山出师未捷,史进差点中了飞刀,杨春躲闪不及,中了一飞刀。一场初战下来,清点军马,折了一半。正忧闷时,花荣和徐宁带了两千军马来接应。次日天晓,宋江亲自和吴用、公孙胜、柴进、朱仝、呼延灼、穆弘、孙立、黄信、吕方、郭胜带领三千人马来到。史进备说项充、李衮飞刀标枪滚牌难敌,宋江大惊。此时天色已晚,望见芒砀山上都是青色灯笼。公孙胜道:“此寨中青色灯笼,必有会行妖法之人在内。我等且把军马退去,来日贫道献一个阵法,要捉此二人。”宋江大喜,传令退二十里扎寨。
小说这一回,主要讲了宋江和吴用带领梁山人马营救史进和鲁智深的故事。
当武松听小喽啰报知鲁智深失陷了时,他并没有对鲁智深的安危表现出担忧,只是说:“我两个来华州府干事,折了一个,怎地回去见众头领?”也就是说,跟随鲁智深来探访史进,顺便为梁山完成兼并少华山的业务这趟公差,武松并不是踊跃自愿的,而是大领导宋江安排的,一则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出家人,正好结伴而行,路上容易通过关卡;二则鲁智深和武松同来自二龙山,两人相熟,武功又高;三则不管武松和宋江现今的兄弟关系怎样,但好歹还是结拜过的兄弟,由他参与这单兼并业务,也算宋江的功劳。站在宋江的角度,这个安排是没有问题的。但武松的内心,一直是敏感自尊的,他在经历一系列人生变故和江湖恩怨之后,早已经变得冷心冷肠了,以武松的性格,他在二龙山坐第三把交椅的日子想必也过得不开心。他对排在他前面的鲁智深和杨志也未必有什么情义可言,至少远不如他对孙二娘和张青那样有感情。心思缜密的武松对性格直爽的鲁智深和双商起伏不定的杨志,很容易审美疲劳。男人之间,似乎天生自带几分防备,很难交心产生真正的友谊,他们的基友情比女人的闺蜜情更为微妙。至于金眼彪施恩,这个让武松历尽磨难的人,武松对他的感情更加复杂。
可以说,梁山虽然热闹,真正义气相投活得痛快的好汉却没有几个。有几个好汉的内心不是一部沧海桑田的血泪史?有几个好汉不是强作欢颜,在看似狂欢的人群中承受孤独?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武松肯定愿意永远停留在他打虎成名,作受人尊敬的都头,每天又能回哥哥家享受美嫂潘金莲殷勤体贴的照顾的日子,那一个多月两点一线充满寻常烟火和浪漫暧昧的幸福温暖生活,是武松此生最美好的记忆,也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武松当年在柴进那里感受到的全是寄人篱下的愤懑,被宋江邀请到孔太公庄上,武松仍然觉得各种不自在,那么在二龙山,他也不会过得痛快。武松是极度自尊敏感的,这让他很难真正融入一个团队。在二龙山的日子里,武松已经学会了消极怠工的摸鱼,如今到了超级大公司梁山,他就更加没有追求和斗志了,更想潜水隐身苟下去了。经历了大喜大悲的武松,激情早已退去。
对于有丰富闯祸史的鲁智深和武松,宋江到底还是不放心的,因此随后派了戴宗前去督查。当戴宗回来报告情况后,宋江直接就安排起点人马,全然不把晁盖放在眼里。
梁山人才济济,宋江满眼都是追随他的众多兄弟,又怎么可能随时呵护武松那颗敏感的心灵?作为东道主的神机军师朱武只是如实介绍了一下华州城的坚固,提议只有里应外合才有胜算。吴用怕朱武抢了风头,便转移话题,说明日且去实地看看再做商量。待到晚上,看月色尚好,吴用又把考察时间提前,连夜陪同宋江去勘察城池,只带了花荣、秦明、朱仝,却未让一个熟悉路况地形的少华山头领跟随。吴用的心机和度量与宋江堪称绝配。
有不少读者认为“吴用”真的“无用”,但其实吴用在用阴谋上是很有一把刷子的,可谓胆肥心狠。上可以劫持钦差宿太尉,下可以痛杀无辜的小衙内。吴用就是一个彻底的阴谋家,没有任何情义和底线可言。而宋江为了寻求心理平衡,他还要不断演戏,又当又立,必要时还要上演下跪哭泣的苦情戏。从这一点来说,吴用厚黑得比宋江更彻底。
宿太尉被劫持后,得了宋江的好处,仍然要向宋徽宗禀报此事,这是否也可证明,宋徽宗也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一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江刚刚兼并了少华山抢劫了华州府凯旋不久,朱贵又煞有其事地来报告芒砀山要扫荡梁山的江湖谣传。宋江于是又可出师有名了。可爱的史进踊跃当了工具人,主动请缨。结果却让少华山的兵马折损了一半。
朱贵可是梁山开山元老,仍然必须费尽心思跪舔宋江,知道宋老板喜欢在烧杀抢劫中立威,喜欢兼并其他山头把梁山滚雪球似的做大,于是就投其所好,硬是把一个江湖谣传当成正事来汇报。此时的梁山风头正盛,是其他山头轻易能扫荡的吗?只能说宋江想睡觉,朱贵就递了一个枕头而已。大概是朱贵的话刚说完,晁盖来不及发话,宋江就“龙颜大怒”说:“这贼怎敢如此无礼,我便再下山走一遭。”根本就不给晁盖任何秀肌肉的机会。
史进怎么知道,宋江就是希望他热血沸腾地率领少华山人马先去当炮灰预演抵挡试探一下,以便衬托宋老板的英明神武。作为志在一统江湖的黑老大,宋江对芒砀山的情况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不然,他为什么要在冷落了公孙胜一阵后,此番出征又特地带上会施法术的公孙胜呢?
宋江越是显得无所不能和战无不胜,晁盖就越是自惭形秽,越是觉得自己活着就像一个笑话。全书一百二十回,小说行文至五十九回了,下一回正好是六十回的分水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晁盖活到下半场,这是晁盖遇上宋江的宿命。水浒行文的简练高妙,实在是世界文学的天花板。下一回,晁盖之死,敬请期待……
附小说本回出场人物:
贺太守、鲁智深、武松、戴宗、朱武、陈达、杨春、史进、宿太尉一行、梁山众头领、中喽啰、混世魔王樊瑞(出场序号第86,梁山排名第61位)、 八臂那吒项充(出场序号第87,梁山排名第64位)、 飞天大圣李兖(出场序号第88,梁山排名第65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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