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律《李监宅》读记

（小河西）

李监宅

尚觉王孙贵，豪家意颇浓。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

且食双鱼美，谁看异味重？门阑多喜色，女婿近乘龙。

这首诗作于开元年间，作年不详。唐时称“监”的有秘书监、殿中监等，为从三品高官。李监：名不详。钱起诗《陪南省诸公宴殿中李监宅》中有“将门高胜霍，相子宠过韦”两句，与此诗“王孙”相配。其中“李监”或为同一人。

尚觉王孙贵，豪家意颇浓。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

王孙：王者后代；泛指贵族子弟。《招隐士》（汉-淮南小山）：“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山居秋暝》（唐-王维）：“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豪家：豪门。《渭城少年行》（唐-崔颢）：“贵里豪家白马骄，五陵年少不相饶。”《月夕追事》（唐-吴融）：“曾听豪家碧玉歌，云床冰簟落秋河。”

金孔雀：典“孔雀屏开”。《旧唐书-高祖太穆皇后窦氏》：高祖皇后窦氏的父亲，隋定州总管窦毅：“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辈莫能中。高祖后至，两发各中一目。毅大悦。遂归于我帝。”

隐芙蓉：典“隐芙蓉”。《子夜歌》（魏晋）：“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谐音双关。“芙蓉”谐“夫容”，“莲”谐“怜”。字面意“雾气笼罩着荷花，朦胧不分明。”双关意：“雾气使你面貌隐隐约约，不清楚你到底爱不爱我。”）此处双关意或为“隐妇容”。《卢姬篇》（唐-崔颢）：“魏王绮楼十二重，水精帘箔绣芙蓉。”

大意：还是让人感到王家子孙尊贵，豪门气派颇浓。屏风上画一对金孔雀，被褥上隐约绣着美艳的芙蓉。（屏风上有“金孔雀”，褥席上有“绣芙蓉”。很豪华。暗指招婿。）

且食双鱼美，谁看异味重？门阑多喜色，女婿近乘龙。

双鱼：两鱼。《秋兰篇》（晋-傅玄）：“秋兰映玉池，池水清且芳。芙蓉随风发，中有双鸳鸯。双鱼自踊跃，两鸟时回翔。君其历九秋，与妾同衣裳。”（“秋兰”指“妾”，“玉池”指“君”。“鸳鸯”、“双鱼”、“两鸟”表成双。）《秋胡行》（魏-曹丕）：“泛泛绿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曹丕这首诗写爱情。重点是“双鱼比目，鸳鸯交颈。”）

异味：异常的美味。《左传》宣公四年：“必尝异味。”《后汉书-光武帝纪下》：“往年已敕郡国，异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春》（唐-元稹）：“盘筵饶异味，音乐斥庸工。”

门阑：门栏；借指家门。典“门阑之厮”。《史记-楚世家》：“敝邑之王所甚说者，无先大王，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阑之廝者，亦无先大王。”后因为咏才士愿投奔门下服役之典。《与魏居士书》（唐-王维）：“长林丰草，岂与官署门阑有异乎？”《寄上兵部韩侍郎…》（唐-顾况）：“道路五千里，门阑三十年。”

乘龙：佳婿。典“乘龙骑凤”。《太平广记》卷4神仙四：“萧史…遂教弄玉作凤鸣，居十数年，吹箫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饮不食，不下数年，一旦，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升天而去。”《初学记》（唐-徐坚）“黄尚为司徒，与李元礼俱娶太尉桓温女，时人谓桓叔元两女俱乘龙，言得婿如龙也。”《崔尚书挽词》（唐-张说）：“庭中男执雁，门外女乘龙。”《玉清公主挽歌》（唐-张谓）:“学凤年犹小，乘龙日尚赊。”

大意：只顾得品尝双鱼之美，谁顾得上美味多种。（双关。大家关心“双鱼比目，鸳鸯交颈”，谁还关心其它美味？）李监家门喜气盈盈，即将得到佳婿乘龙。

诗意串述：李监宅举办了一次豪华宴会。这次宴会邀请了小有诗名的杜甫，或还邀请了几位颇有才华的年轻人。或许主人只是喜欢与青年才俊聚会，但也不排除有招婿意味。杜甫感到毕竟是王孙之家，事事豪奢。杜甫没写高楼深院，而是写屏风上的金孔雀，席簟上的绣芙蓉。既写了豪家气派，也暗点主家招婿之意。酒宴自然有山珍海味，但大家并没关注。大家关注双鱼。吃的是双鱼，说的亦双鱼。当然也还会涉及“鸳鸯”之类成双成对的话题。杜甫感觉主人或主人的家人都喜气洋洋，看来乘龙女婿已有眉目。此诗似非写“李监宅”，而是写“李监宅”的招婿宴。唐时有诗才的年轻人或真可走此捷径。杜甫如真成为李监家乘龙快婿，或许他的一生不会那么辛苦，当然，他还会不会成为“诗圣”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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