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古《游龙门奉先寺》读记

（小河西）

游龙门奉先寺

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

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

此诗或作于开元中期。龙门：即伊阙，在洛阳南。奉先寺：原位于龙门大卢舍那像龛之前，称大奉先寺，始建于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开元十年（722）二月毁于洪水。同年十月，大奉先寺与附近的龙华寺合并，合称奉先寺。【《河洛上都龙门之阳大卢舍那像龛记》：“调露元年己卯八月十五日，奉敕于大像南（前）置大奉先寺。”“敕旨：龙华寺宜合作奉先寺。开元十年十二月五日”。《旧唐书-五行志》：“(开元)十年二月四日，伊水泛涨，毁都城南龙门天竺寺、奉先寺。”】大奉先寺被冲毁时，杜甫只有十一岁。杜甫游的应该是合并后的奉先寺。

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

招提：源自梵文Caturdeśa，意译为四方。北朝魏太武帝于始光元年（424）造立伽蓝，名之曰招提，后遂以为寺院别称。中唐后亦特指私造寺院。《赠杜二拾遗》（唐-高适）：“传道招提客，诗书自讨论。”《衡山中院大律师塔铭》（唐-柳宗元）：“官赐额者为寺，私造者为招提、兰若。”

阴壑：幽深的或背阳的山谷。《太平公主池山赋》（唐-宋之问）：“阳崖夺景，阴壑生风。”《乡试后自巩还田家…》（唐-卢象）：“园场近阴壑，草木易凋残。”

籁（lài）：一种三孔管乐器；声音。天籁、万籁、虚籁，皆指自然的风声。虚籁：间断的声响。《月赋》（南朝宋-谢庄）：“声林虚籁，沦池灭波。”《咏竹》（唐-唐彦谦）：“月明午夜生虚籁，误听风声是雨声。”《慈恩寺塔下避暑》（唐-刘得仁）：“竟日闻虚籁，深山只此凉。”

清影：清朗的光影，指月光。《公宴》（魏-曹植）：“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参差。”《江月》（杜甫）：“玉露团清影，银河没半轮。”

大意：已在寺僧引导下游览了龙门，晚间又住在寺中。幽深的山谷里响起阵阵风声，月下的树林中闪烁着清朗的月影。

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

天阙：如天之阙。指伊阙。《水经注》卷15：“昔大禹疏以通水，两山相对，望之如阙，伊水历其间北流，故谓之伊阙矣”。《汉书-沟洫志》：“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伊阙自隋后改称龙门。《东都记》（唐-韦述）：“龙门号双阙，与大内对峙，若天阙然。”参考：《龙门游眺》（唐-韦应物）：“凿山导伊流，中断若天辟。都门遥相望，佳气生朝夕。”

象纬：星象经纬，即日月五星。此当指夜空中的星辰。《奉和御制…》（唐-宋璟）：“圣酒山河润，仙文象纬舒。”

云卧：高卧于云雾缭绕之中。《口号赠徵君鸿》（唐-李白）：“云卧留丹壑，天书降紫泥。”《寄李频及第》（唐-方干）：“弟子已攀桂，先生犹卧云。”

欲觉（jiào）：将要睡醒。《对酒闲吟赠同老者》（唐-白居易）：“远行将尽路，春梦欲觉时。

省（xǐng）：检查；醒悟。《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后汉书-陈龟传》：“（梁）冀暴虐日甚，（陈）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

大意：高耸的龙门山好像逼近天上星辰，夜宿奉先寺如卧云中寒透衣冷。将醒之时听到佛寺晨钟敲响，一声声扣击心弦，发人深省。

诗意串述。此诗首联写在僧人陪伴下游赏龙门，晚上借宿寺中。中二联写夜宿景。风吹幽壑，泠泠可闻；月照疏林，光影闪烁。星空澄澈，似星河迎面而来。卧于云雾缭绕之处，寒风透衣。（“逼”字精彩。）末联写临醒时突然听到晨钟，闻之“发人深省”。年轻的作者还没有后来那种人生阅历。受当时社会环境影响，在吴越游期间，与僧人就有过交往，对佛教有一定认识。现“云卧”寺中，听到的是天籁之音，感到的是清静虚空，他似乎感到除了那个纷扰与喧嚣的世界外，原来还有如此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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