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排《重经昭陵》读记

（小河西）

重经昭陵

草昧英雄起，讴歌历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

翼亮贞文德，丕承戢武威。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

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柏路，还见五云飞。

此诗作于前首《行次昭陵》稍后。详参前篇。

草昧英雄起，讴歌历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

草昧：草创。《高德宣烈乐》（齐-王俭）：“悠悠草昧，穆穆经纶。乃文乃武，乃圣乃神。”《读蜀志》（唐-李中）：“草昧争雄者，君臣似此稀。”《别张十三建封》（杜甫）：“尝读唐实录，国家草昧初。”

历数：历运之数。天象运行显示的朝代命运、气数。古人认为朝代的兴衰更迭与天象运行相应。《论语-尧曰》：“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汉书-哀帝纪》：“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

三尺剑：古剑长约三尺，故称。《史记-高祖本纪》：“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周宗庙歌》（北周-庾信）：“终封三尺剑，长卷一戎衣。”

一戎衣：典“一戎衣”。《尚书-周书-武成》：“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黎明），受（纣王）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戎：兵。引申为讨伐。衣：指殷。）后泛称用兵作战。《晋书-乐志上》：“魏武挟天子而令诸侯，思一戎而匡九服。”《策林-议兵》（唐-白居易）：“故有一戎而业成王霸，一战而祸及危亡。”

大意：草创时期英雄纷起，歌颂天命归于大唐。风尘之中三尺宝剑，天下大定一战成功。

翼亮贞文德，丕承戢武威。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

翼亮：辅佐。《大雅吟》（晋-石崇）：“启土万里，志在翼亮。”《赠温峤》（东晋-孙绰）：“经纬天维，翼亮皇政。”《歌诸王》（唐-卢照邻）：“藩屏王室，翼亮尧门。”

贞：占卜。假借为“正”。《书-太甲下》：“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天子至德，万邦端正。）也指“坚贞不移”之意。《贾子道术》：“言行抱一谓之贞。”《出师表》（汉-诸葛亮）：“贞良死节之臣。”

丕：尊奉。承：继承。丕承：很尊敬地继承。（杜甫认为李世民不是逼李渊让位，而是“丕承”李渊。）《书-君奭（shì）》：“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法言-问明》（汉-扬雄）：“成汤，丕承也。”《陈生新婚赠》（明清-屈大均）：“忠孝家风旧，丕承有雁行。”

戢（jí）：收藏；收敛；约束。《小尔雅》：“戢，敛也。”

圣图：天子的宏图。《旧唐书-徐坚传》：“陛下诞膺灵命，中兴圣图，将弘羲轩之风，以光史策之美。”《宋史-乐志九》：“圣图广大，宗祊光辉。”

宗祀（sì）：对祖宗的祭祀。《孝经-圣治》：“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明堂》（汉-班固）：“于昭明堂，明堂孔阳。圣皇宗祀，穆穆煌煌。”

大意：辅佐父皇，弘扬文德；承继先皇，收敛军威。天子的宏图像天空一样广大，对祖宗的祭祀像太阳一样光辉。

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柏路，还见五云飞。

陵寝：帝王陵墓的宫殿寝庙。借指帝王陵墓。《铜雀妓》（唐-刘商）：“况复陵寝间，双双见麋鹿。”《金虎台》（唐-温庭筠）：“谁言奉陵寝，相顾复沾巾。”

空曲：空阔回环之地。《景龙四年春祠海》（唐-宋之问）：“筵端接空曲，目外唯雰雾。”《石淙》（唐-孟郊）：“朔风入空曲，泾流无大波。”

熊罴：指石雕的猛兽或指守卫陵寝的兵士如熊罴。

翠微：指青翠的山腰幽深处；泛指青山。《仰赠从兄兴宁寘南》（梁-何逊）：“远江飘素沫，高山郁翠微。”《赠秋浦柳少府》（李白）：“摇笔望白云，开帘当翠微。”

五云：五色瑞云。《南齐书-乐志》：“圣祖降，五云集。”《为齐州父老请陪封禅表》（唐-骆宾王）：“瑞开三眷，祥洽五云。”

大意：宫殿寝庙盘旋在空旷的山曲；熊罴猛兽镇守这青山翠微。再次来瞻仰这松柏茂盛的神路，又看见五色祥云满天飞。（杜甫《行次昭陵》：“松柏瞻虚殿，尘沙立暝途。”）

诗意串述：此诗共6联。首二联写太宗武功。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但大唐乃天命所归。太宗三尺宝剑，一战而定天下。这儿强调了“历数”，强调了“一戎衣”。接着二联写唐太宗文治。说他在“翼亮”（辅佐）父皇时就“贞文德”，在“丕承”先皇后又“戢武威”。太宗虽三尺宝剑定天下，但却是一位收敛武威以德治国的君王。太宗理想如“天广大”，太宗祭祀祖宗也十分虔诚。杜甫不认为玄武门政变有啥问题。不会说太宗杀死兄弟逼父让位。末二联回到陵寝。首次路过昭陵时，曾经在载满松柏的路上“瞻虚殿”。这次再来瞻仰，又一次看到空旷的山间盘旋的寝殿，看到苍翠的山腰守卫的猛士。再向上看，又一次看到天上飞动的五色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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