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排《赠比部萧郎中十兄》读记

（小河西）

赠比部萧郎中十兄甫从姑子也

有美生人杰，由来积德门。汉朝丞相系，梁日帝王孙。

蕴藉为郎久，魁梧秉哲尊。词华倾后辈，风雅蔼孤骞。

宅相荣姻戚，儿童惠讨论。见知真自幼，谋拙愧诸昆。

漂荡云天阔，沉埋日月奔。致君时已晚，怀古意空存。

中散山阳锻，愚公野谷村。宁纡长者辙，归老任乾坤。

天室六载（747）杜甫参加制举考试。时考生之一元结著文记载了这次考试。【参元结《喻友》。】杜甫是这次考试落选的“布衣”之一。此诗作于天宝六载制举失败之后天宝九载献赋之前。

比部：刑部四曹之一。比部郎中是刑部之下的比部长官。【《唐六典》卷6尚书刑部：“比部郎中一人，从五品上。”】据题注，萧郎中是杜甫从姑之子。从姑即“从祖姑”，指父亲的叔伯姐妹。萧郎中是杜甫堂表兄。

有美生人杰，由来积德门。汉朝丞相系，梁日帝王孙。

蕴藉为郎久，魁梧秉哲尊。词华倾后辈，风雅蔼孤骞。

有美：《野有蔓草》（诗经）：“野有蔓草，零露漙(tuán)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人杰：《文子-上礼》：“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杰也。”《史记-高祖本纪》：“（张良、萧何、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汉朝丞相：萧何。系：系孙。指后代子孙。《旧唐书-柳宗元传》：“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

梁日帝王：萧衍。日：指朝代。《赠崔公》（唐-张说）：“我闻西汉日，四老南山幽。”

蕴藉：同“蕴籍”。宽厚有涵养；含蓄不显露。《后汉书-桓荣传》：“荣被服儒衣，温恭有蕴籍。”《汉书-薛广德》：“为人温雅有蕴藉。”

秉：保持。秉哲：富有智慧。《尚书-酒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文心雕龙-时序》（梁-刘勰）：“明帝秉哲，雅好文会。”

蔼：蔼然。温和、和善貌。《管子-侈靡》：“蔼然若夏之静云，乃及人之体。”《山中览刘书记新诗》（唐-李山甫）：“记室新诗相寄我，蔼然清绝更无过。”

孤骞（qiān）：同“孤鶱（xiān）”。独自飞翔；腾达；超逸。《广雅》：“骞，飞也。”《销声赞》（梁-沈约）“天标已暖，绝羽孤鶱。”《王勃集序》（唐-杨炯）：“得其片言而忽然高视，假其一气则邈矣孤骞。”《送黄子默》（宋-张栻）：“超然车马中，高韵独孤骞。”

大意：有美之人生出人中之杰，自古以来为积德家门。您属汉朝丞相萧何后代，您又是南梁皇帝子孙。官居郎中宽厚持重已久；身材魁梧富有智慧甚尊。辞章华美令后辈倾倒；风流儒雅蔼然独自腾飞。

宅相荣姻戚，儿童惠讨论。见知真自幼，谋拙愧诸昆。

宅相：《晋书-魏舒传》：“魏舒字阳元，任城樊人也。少孤，为外家宁氏所养。宁氏起宅，相宅者云：'当出贵甥。’外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意谓应之。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及山涛薨，以舒领司徒，有顷即真。”后用以称美外甥。《赠别从甥高五》（李白）：“能成吾宅相，不减魏阳元。”

见知：《题琴朴》（梁-丘迟）：“凡耳非所别，君子特见知。”《喜李诩秀才见访因赠》（唐-许浑）：“路远遥相访，家贫喜见知。”

谋拙：《远戍江南…》（隋-孙万寿）：“粤余非巧宦，少小拙谋身。”《秋斋》（唐-白居易）：“阮籍谋身拙，嵇康向事慵。”

诸昆：《广韵》：“昆，兄也。”《送杜御史还广陵》（唐-李嘉祐）：“惭君从弱冠，顾我比诸昆。”

大意：您作为外甥为姻亲增添荣耀，在孩童时代俺就受惠与您讨论。您自幼确实显出聪慧，俺谋生笨拙实在愧对诸昆（诸兄）。

漂荡云天阔，沉埋日月奔。致君时已晚，怀古意空存。

中散山阳锻，愚公野谷村。宁纡长者辙，归老任乾坤。

沉埋：埋首；埋没。《高陵书情寄三原卢少府》（唐-韦应物）：“开卷不及顾，沉埋案牍间。”《咏铁马鞭》（唐-李昌符）：“时来终荐明君用，莫叹沉埋二百年。”

致君：辅佐君王。《墨子-亲士》：“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奉赠韦左丞丈》（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山阳锻：典“山阳锻”。《晋书-嵇康列传》：“性绝巧而好锻。宅中有一柳树甚茂，乃激水环之。每夏月，居其下以锻。……初，康居贫，尝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赡给。颍川钟会，贵公子也，精练有才辩。故往造焉。康不为之礼，而锻不辍。良久会去，康谓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会以此憾之。”（嵇康曾娶曹操曾孙女长乐亭主为妻，因而获拜郎中，后任中散大夫。）

愚公谷：典“愚公谷”。《说苑-政理》“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视公之仪状，非愚人也，何为以公名？’对曰：'臣请陈之。臣故畜牸（zì）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后以指隐居之地。《水经注-淄水》：“时水又屈而迳杜山北，有愚公谷。”

长者辙：典“长者车”。《史记-陈丞相世家》：“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少时家贫，好读书。…（张）负随平至其家，家乃负郭穷巷，以毙席为门。然门外多有长者车辙。张负归，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孙予陈平。’”

纡：屈抑。

乾坤：指天地。《易-说卦》：“乾为天……坤为地。”《典引》（汉-班固）：“经纬乾坤，出入三光。”

大意：俺四处漂荡，云天辽阔；埋没多年，岁去如奔。致君尧舜，为时已晚；怀想古人，壮志空存。只好如嵇康去山阳打铁，学愚公隐居野谷山村。俺将归老任凭天地之间，不烦长者枉驾光临。

诗意串述：这诗排律10联。首4联赞语。赞萧家积德，俺姑生出您这样的人才。萧家是名相萧何后代、英主萧衍子孙。您又魁梧又聪明又厚道，文采风流温文尔雅独自腾飞。（不吝美词。）中2联写彼此亲谊。俺在孩童时受惠于您。您自幼就显出聪慧。俺谋生笨拙，愧对各位兄长。末4联承“谋拙”写己不遇。十多年前的进士常举，失败也就算了。经过十年的漂荡，如今制举又失败了。岁月匆匆时不我待，致君已晚，怀古空意。看来俺只得隐居了。俺也不劳各位长者帮忙了，归老乡野听天由命吧。反复咀嚼后四句，似是气话。当然，“山阳锻”、“愚公谷”、“归老”皆说说而已，虽然通过科举走仕途这条路失败了，但杜甫不会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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