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家国情》行孝日记之
〇二六恐惧
1975年7月9日 阴
今天是六月初一,早晨我是在做上战场的准备,不再以幼稚心态迎接风雨。
我也记得母亲说的话,那个大工师傅其实是在成就我,可是感情上我无法接受母亲的话。
在路上迎着闷热的夏风,我边走边想,应该相信母亲的话,大工师傅是在成全我快点长大,就像大墙里的人,在劳动中重生;更像那遥远的传说,相传天方国有一种鸟,集香火自焚,有死才有生。好儿郎就是这样在烈火中锤炼成钢,历“苦难”而重生的。
我告诉自己,要有成熟男人的样子,不要谄笑,我是靠力气和汗水挣钱,不乞求大工个人什么。
大工师傅比我来得早,因为他要负责考勤与安排活儿。看民工们来得差不多了,他便掏出一支烟边点边瞅着我说:“你这娃子肩膀太嫩,别担水了担不动,你来拽泥巴!”
我心里一阵感激,看来老师的丈夫发慈悲了,也许他知晓我是他妻子的学生,才开恩关照我的。
我随几个民工上了房顶,感激之情化作了恐惧。这座有屋脊的两层楼的楼顶像古建筑那样,用椽条拱搭起来。因为房间面积不大,房顶坡度就很大,椽与椽之间有一尺宽。
我顺着晃晃悠悠的木梯子爬上楼顶,足有十几米高,高空中我屁股一阵阵发麻,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恐高症。
木椽子放在房顶椽位上,脚踩上去会旋转的,一点儿也不稳当,下面则是堆满砖头的地面,周围没有任何防护设施,唯有墙体稳当点儿。
怪不得别的施工队昨天又摔死人了。
接下来的施工程序是在楼顶铺上光滑的草席,再涂抹泥巴,我的任务是不停地向上拽拉泥巴。站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高空中,我真的害怕了,全身发麻,忘记了炎热。
大工师傅蹲在最稳当的墙体上,让我脚踏在两根木椽的边缘上,向上拉几十斤重的泥巴,而防止我滑下楼的唯一设施是一个钉在木椽上的木橛子。
站在这样危险的木椽上,我身上又一阵阵发麻,这种麻是神经本能的反应,无法控制。
大工师傅会再使坏吗?总不至于为了几毛钱害死我一个小孩子吧?我不得不这样怀疑。
没有高空作业的经历,不敢也不能在椽子上行走,有的木椽不稳太危险,我只能半爬半挪地移动到楼顶边缘的木棍上,小心翼翼地弯腰站起来,屁股还是一阵阵地发麻。
麻绳下的方布兜起的泥巴,重量超出了我的预料,怎么这么沉呀!不用劲儿拉不动,用力又怕蹬掉小木橛坠下楼,那可真要见阎王了。我忽然深切地明白了,为什么盖房子总避免不了死人,自己此刻不正站在阎王爷的头上吗?任何一点闪失都会马上要我的命!
我恐惧得全身开始抽筋……真要退缩了,太可怕了。
往四处瞧,没有退路,身后上楼顶的梯子不见了。也许大工师傅料到了,断了楼上几个人的退路。
我的腿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怎么办?
“这是战场,不能当懦夫。”父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当年在战场上,我看到血淋淋的尸体也有过恐惧,怎么办?往远方看。”父亲说,恐惧的时候看看远方的天空,可是我望着天空依旧哆嗦,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人再难也要有男人的样子,你是男
人吗?”
是,我是男人,我掐着腿上的肉告诉自己……恐惧真的消失了。我小心翼翼地拉上十余袋泥巴后,房顶上的情况更加糟糕,木椽子上落满了泥巴,变得非常光滑,脚蹬的木橛子也活动了,脚感觉不紧密了。像随时会被蹬掉。长时间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与动作,我的胳膊和腿开始酸痛无力。
今悟
人的一生中都不可避免地会遭遇危险,都会感到恐惧。我遭遇危险时也害怕,父亲传给我的战胜恐惧的方法很灵,且陪伴了我一生。
45年后,我的孩子问:“爸,为什么现在很多男孩都胆小呀?”我对孩子说:“爸爸当年也胆小,比如害怕一个人赶夜路。那次在房顶干活更害怕,恐惧的根源是忘记了自己是男人。孩子,‘勇’是男人的第一品质,没有为什么!你看在远古时代,家人遇到野兽时男人要冲上去,因为男人相比女人体力强壮,更可能打败野兽保护住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