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朋友来家里吃饭,想起她两口子都爱吃烤鸭,我特意订了一份。
当我把鸭脖子撕下来递给小珺玉的时候,朋友眼眶湿润了,说小的时候,老家经常烤鸡背,父亲总是吃之前,把脖子撕下来递给她,她从小瘦弱,表面上看起来温顺乖巧听话,但每次拿着鸡脖子她都内心气得慌,总觉得父亲重男轻女,把不好吃的给了她,其余肉多的地方,她父母以及弟弟三个人吃得嘴巴油光放亮。
她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存在,很多时候,她冷眼看着父母教训调皮捣蛋的弟弟,而弟弟嘻嘻呵呵的表情,她特别羡慕。
时间长了,她变得寡言少语,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父母捡回来的。她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过小年的时候,她偷偷跪着求神仙们,让她看看自己的亲娘亲爷,哪怕一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她参加工作后发了第一笔工资回家的时候,她买了一只烤鸡,父母都很兴奋,从小宠到大的闺女挣工资了,老两口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当饭桌上的老父亲习惯性的把鸡脖子撕下来放到她面前时,二十多年的委屈瞬间引爆,她疯了似地把鸡脖子扔到地上,一边使劲的用脚跺,一边大声哭泣,说:“我恨死了鸡脖子,从小到大,我就没捞着吃过鸡肉,这是我用我自己的工资买的,你们不能偏心偏没了影,虽然说是养儿防老,你们就那么肯定老来用不到我?……”
发泄完之后,她看也不看父母以及弟弟错愕的表情,气冲冲的拿起包,转头一路哭着回了单位。
因为是周末,单位里冷清清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走廊。看到她哭得通红的双眼,保洁阿姨细心的给她端了一壶水,送到宿舍门口。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父母弟弟都不如一个陌生的保洁阿姨。
当保洁阿姨知道了她伤心的理由后,笑呵呵的说:“孩子,你错怪你父母了,鸡脖子上面全是瘦肉,怎么吃也不会发胖,并且现在的鸡,体内激素囤积的地方,全在脖子以下,是不是你家里属你最苗条?”
这下,轮到朋友错愕了,还就是保洁阿姨说的那样,父母和弟弟都是虚胖,二十多年的纠结二十多年的委屈,竟然是自己错了。
不等她继续反应,就听到门卫大叔喊她,说她家里来人了,让她下楼确认一下。
她跑得急,甚至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摔出去一只拖鞋,她爬起来想单腿蹦着去取拖鞋的时候,看到头发花白的老父亲正弯下腰给她捡拖鞋,而她弟弟,则拿着大包小包飞快的跑过来扶她,母亲眼圈红肿,很明显哭了一路的样子。
她就在单位的走廊里,扑到父亲怀里,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母亲用衣服袖子使劲抹着眼泪,弟弟一边流泪一边恨嘟嘟的说:“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都想揍你一顿。” 从弟弟的嘟囔声中,她才知道父母都没吃饭,撵着弟弟出去借了一辆三轮车,一路狂奔撵过来的,就怕朋友一个女孩子,一边伤心一边骑车子,路上再出什么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此后连续多年,每到逢年过节,她都会备下一份礼物,给保洁阿姨,直至保洁阿姨因年龄问题离开工作单位。
她唏嘘,说保洁阿姨是她人生中第一位贵人,是来点化她的。而父母,是她生命里的菩萨,带她来到这个世界,她会在有生之年用心孝顺。
听完故事的小珺玉,忽然就当着朋友的面,用油乎乎的小胖手抱住了我,在我脸上亲了亲,说:“谢谢妈妈。不过,我才不学阿姨,我心里如果有疑问有委屈,我会第一时间说出来,你不说我不说,矛盾就会越积越多……”小珺玉的话还没说完,朋友两口子都唏嘘说活了半辈子的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娃娃看得清楚活得明白。
我嘴上嫌弃着小珺玉的油手,手比脑子反应快抱紧了她,心里同时乐开了花:生活即教育,这活生生的例子,估计她会记一辈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