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2021年2月2日 星期二 晴

春节印记：妈妈织毛衣

朋友送给女儿一件毛衣，充满青春的绿色，摸上去柔柔的，软软的，纹路特别像手织的，中间是四道像麻花样的图案穿梭在一起，两侧是糖米方的那种图案，看上去特别亲切特别温暖。

看着这件绿毛衣，我一下回到了小时候的春节。

那时，每到春节，心灵手巧的妈妈总会给我和姐姐、哥哥织毛衣当作新衣，一来是妈妈确实手巧，任何一件毛衣，不管针脚纹路多么复杂，她都能过目不忘，回家就能照那样子织出来，甚至再加上点儿创新，比如毛衣领子是活的，可拆可缝的；胸前加朵小花，让毛衣有了点睛之笔；再或者，用织毛衣剩下的毛线顺势织朵头花、小围巾，这样就有了整体美。第二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在那个年代，用毛线织毛衣的成本要比买一件新衣服或者买布再找裁缝做新衣的成本低不少，起码省了手工费。关键是如果毛衣穿了两年，样式不时新了，还可以拆了再织，即使毛线是旧的，但因手巧的妈妈毛衣变了花样，看上去像新的一样。我们全家五口人，当时只有爸爸有正式工作，且又挣不多，在生活上，作为家庭主妇的妈妈必须这样省吃俭用过日子。

每到过年时，穿着妈妈给我们织的毛衣，总会有亲朋好友夸妈妈织的好，而我也总忘不掉当时没有正式工作的妈妈白天到处“打游击”干活挣钱贴补家用，到了近年关的晚上，就开始为我和姐姐哥哥织毛衣。记得有一次，因为妈妈太劳累了，加上灯光太昏暗，织着织着竟然织马虎了，四根毛线针上的线掉了，针脚也乱了不少。清醒后的妈妈揉搓了几下眼睛，果断的把刚刚那段很难织的花纹拆了，我坐在一边心疼地问妈妈：“必须得拆吗？”妈妈说：“错了就得重新来，如果一直错下去，真织完了穿在身上也不得劲儿啊，那样每天看着也难受啊。”

于是，我那时就记住了：错了，就得快改，重新翻工，不能将就，也不能怕麻烦的。不舍得，也得舍得。

记忆中还有一个场景我印象深刻，那就是妈妈拆旧毛衣。从毛衣的收口处开始拆，她手脚配合，特别熟练又敏捷，我和哥哥姐姐想帮忙根本插不上手。妈妈坐在高凳子上，将旧毛衣放在矮凳子上，用一只脚踩住将其固定，另一只脚踩地上保持身体平衡，两手将毛线一圈一圈地绕，到了毛衣打结处，便缠好一个线圈，直径约为半米。拆完的毛线是曲曲绕绕的，这样的线怎么再用呢？须把它们放在铁盆里用热水烫，约十几分钟后从热水中捞起，晾晒到洗衣绳上，晒干之后要把线圈缠成线团，就可以再利用了。这时，我们姊妹仨就可以帮妈妈了，两胳膊张开，将毛线圈套在胳膊上，妈妈在离我们一两米的地方缠线团。次数多了，我们配合得相当默契，不几分钟，一两的线圈便缠成线团了。

又过了几年，生活条件渐渐好了，有了机器织毛衣，我们只需要买毛线再送到店里加工即可，很快就可以织好了。机器织的毛衣薄薄的，柔柔的，软软的，暖暖的。要是穿一件机织的毛衣过年，那可真是美啊。印象中，恒源祥牌的毛线挺不错，广告语我也记忆深刻：“恒——源——祥，羊羊羊。”

又过了几年，商店里有了羊毛衫，也是薄薄的，柔柔的，软软的，暖暖的。能穿件成品买的羊毛衫过年更上档次了，看上去整个人是精气神儿十足。

如今的冬天，商场里羊绒衣、卫衣等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花色、样式的都有，要买时不是纠结于价钱的高低，而是哪件穿着更好看、更适合自己了。妈妈总感叹过去的那个年代买什么都得精打细算，唯恐多花一分钱，可现在衣服多的橱子里都放不下了，看到新出的样式却还想买。

妈妈晚上织毛衣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可屈指一算，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今年，妈妈七十二岁了，老人家满头银丝看上去精神矍铄，却也会戴上朋友送的假发让我们看看好看不好看。每次提起那些过年的往事，她总是讲得清清楚楚，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我问妈妈当时怎么学会织毛衣的，她说最初是把家里的水泥袋子拆了学织袜子，因为那个线不好，织出来的袜子总是有疙瘩，这算作是基础，也是织毛衣的基本功吧。愚钝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而在我看来，袜子的形状也很难织啊，有袜筒、有袜底，我问妈妈到底是怎么织的，怎么连起来的，妈妈也说不出来，而且，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水泥袋子啊，还能拆了织袜子？我也想象不出来。我也还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把“织毛衣”叫“打毛衣”。虽然有那么多的不明白，但不影响我钦佩妈妈娴熟的编织技术和助人为乐的品质，她能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织，一边和我们说着话一边织，五六个晚上就能织一件毛衣，而且不仅给我们织，也给周围的亲朋好友织。

真的，妈妈织毛衣的情景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