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律《陪李金吾花下饮》读记

（小河西）

陪李金吾花下饮

胜地初相引，徐行得自娱。见轻吹鸟毳，随意数花须。

细草偏称坐，香醪懒再酤。醉归应犯夜，可怕李金吾。

金吾：金吾卫。唐中央军南衙府兵有左右金吾卫。【《唐六典》卷25：“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各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二人，从三品。……掌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之法。】李金吾：名不详。【天宝末李姓金吾卫将军不止一个。如：李遵。《唐故特进太子少保郑国李公墓志铭》：“少保讳遵。…（天宝）十四年秋九月，由执金吾为彭原郡守。”再如：李嗣业：《旧唐书-李嗣业传》：“（天宝）十载，又从平石国，…仙芝表其功，加骠骑左金吾大将军。及禄山反，两京陷，上在灵武，诏嗣业赴行在。嗣业自安西统众万里，威令肃然，所过郡县，秋毫不犯。”】从诗中流出的悠闲幽默的情趣看，或可认为此诗作于天宝十一载（752），时杜甫刚取得当官出身，心情不错。

胜地初相引，徐行得自娱。见轻吹鸟毳，随意数花须。

胜地：名胜之地。《明庆寺》（陈-江总）：“名山极历览，胜地殊留连。”《题龟峰山》（唐-李世民）：“乾坤造化有神功，胜地安然气象雄。”

相引：《晚到盩厔耆老家》（唐-卢纶）：“老翁曾旧识，相引出柴门。”《城东闲行…》（唐-白居易）：“处处花相引，时时酒一倾。”

毳（cuì）：鸟兽细毛。鸟毳：鸟腹细毛。《说文》：“毳，兽细毛也。”《韩诗外传》卷6：“背上之毛，腹下之毳。”《望雨》《郡内闲斋》（唐-张九龄）：“檐风落鸟毳，窗叶挂虫丝。”

花须：《二月二日》（唐-李商隐）：“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残春旅舍》（唐-韩偓）：“树头蜂抱花须落，池面鱼吹柳絮行。”

大意：蒙您引领俺初来这名胜之地，缓步慢行自寻乐趣。吹起细细的鸟毛看它轻轻飘飞，随意点数着花儿的细须。（闲中玩物之趣。）

细草偏称坐，香醪懒再酤。醉归应犯夜，可怕李金吾。

偏称：偏宜，最适宜。（偏：很，最。）。《抛球乐词》（唐-刘禹锡）：“最宜红烛下，偏称落花前。”《和马郎中移白菊见示》（唐-李商隐）：“偏称含香五字客，从兹得地始芳荣。”

香醪：美酒。《崔驸马山亭宴集》(杜甫)：“清秋多宴会，终日困香醪。”《寓兴呈崔员外诸公》（唐-武元衡）：“不知何处香醪熟，愿醉佳园芳树中。”

酤（gū）：泛指酒；买酒；卖酒。《小雅-伐木》（诗经）：“无酒酤我。”《赋得司马相如》（陈-祖孙登）：“当垆应酤酒，托意且弹琴。”

犯夜：违禁夜行。《唐律疏议-杂律》卷26：“诸犯夜者，笞二十（chī）；有故者，不坐。闭门鼓后、开门鼓前行者，皆为犯夜。故，谓公事急速及吉、凶、疾病之类。”《嘲崔生》（唐-刘行敏）：“崔生犯夜行，武候正严更。”

大意：小草细软特适宜人坐，美酒喝完没力气再酤。醉醺醺回去肯定要犯夜，今天可不敢犯夜，身边就是可怕的李金吾。

诗意串述：这首五律首联交代背景。将军带俺到胜地，散步自娱。次联精彩。“吹鸟毳”、“数花须”皆闲游时不经意间的动作。一幅悠哉游哉的闲游图。至少说明杜甫对这次陪酒是乐意的。三联写陪酒。饮酒地方是一个有花有草环境优雅的地方。他们坐在花下软绵的细草上。没有写他们喝了多少酒，但已“懒再酤”了。“懒”是没力气之意。他们已醉，已没力气再去买酒。而且时间也很晚了，闭门鼓或已响过。这样醉醺醺回去，是要犯夜的，按当时法律，是要“笞二十”的。末联杜甫开了个玩笑，今天可不敢“犯夜”，俺身边就是个可怕的金吾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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