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却把妈妈弄丢了。有妈的人,八十岁了也还可以把自己当孩子。我不是孩子,已经很久了。每次想妈,故事像是近在昨天,遗憾却恍如隔世。
昨天早上梦见妈妈了。这是个可怕又温暖的梦。村里很多我的小学同学不知什么原因离奇而亡,而且越来越多。让我们的生活越发恐怖。妈妈担心极了,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哭着让我一定一定要当心,保证自己的安全。我看到梦里的妈妈年轻了很多,而且第一次梦见她不是病态的样子。她是真的替我害怕。每次梦见妈妈,我都赶紧把梦记录下来,怕转头就忘,怕妈妈很快就离开,消失,抛下我决绝而归。
妈妈走的头一年冬天,临近春节,她却查出宫颈癌转移到肺部。我那时刚好一个学期刚结束,全员家访刚刚跑完,还没等坐下来好好喘口气,弟弟就打来电话说妈妈癌转移了。我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一通,一天吃不下饭,捶胸顿足质问老天这是为什么……其实,这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2017年4月份,我们第一天来济南医院,医生就跟我说妈妈的病很不好治,即便手术,很快就会复发。
第二天,我和弟弟绞尽脑汁把妈妈骗到济南,“逼着”她做了肺部穿刺,至今我的手机里还保存着穿刺后,弟弟背着恼怒的妈妈(她不知道真相,以为自己没什么大事却来医院折腾)艰难地爬了三层楼梯时狼狈模样的照片。可是,我和弟弟都是孩子呀,这么残酷的事实谁又能经受得住呢?
所有的检查完成后,妈妈开始了第七次化疗。每一次的化疗方案都需要我签字。爸爸年纪也大了,他已不再是我们心目中的大山,很多事他开始本能地拒绝勇敢。那次化疗结束后,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二十九凌晨,我们拎着大包小包在昏暗的晨星下离开医院。弟弟扛着行李,我扶着妈妈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妈妈坐在我前面,很快从那里传开了抽噎声。忘不了当时妈妈哭的像个孩子,她委屈地抹着眼泪,嘴里的热气遇到了冰冷的空气。她第一次这么放开哭: 这么多次化疗的折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实现我、爸爸和弟弟口口声声地说“你快好了,快好了”?都是谎言啊!
我抚摸着妈妈的后背,安慰她不哭,“有我们陪着你嘛,这不是好了吗,医生都说我的妈妈特别坚强,身体素质也好,咱们这就回家过年喽!”是啊,过年了啊,最后一个年,我的欢快的语气,都是硬装出来的。
汽车到站后,我没有跟妈妈回五莲,其实我知道,这可能是妈妈在人世的最后一个年了。可是我却没有跟妈妈回家。过年,那么一个有强烈仪式的隆重节日,我害怕啊,我不敢面对,我怕我崩不住啊!我决绝地回了莒县,逃离了病重的母亲。现在却成了我永远的遗憾和难以言说的痛。
有些时候,不是我们真的坚强,而是生活逼迫我们坚强。“要挺住啊!”这是生活狠狠甩给我们一个耳光后又极力安慰我们的话。告诉生活,“我很好!”
妈妈,我很好!请勿挂念。请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