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地生会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有点急。其实太监我早就急了，皇上可能也急过。

         年前晚上的作业，我一般都坐在儿子对面，乱抄几个我喜欢的句子之后，我就问：“我可不可以给你写点作业呀？”

        儿子虽慢，但却是个明白人：＂你千万不要写，你写了我就不会了。”

          低下头，我再乱写几个字。落地灯躬着身子，探着我们桌上铺满桌的书和纸。我想起电影里国民党某参谋室里的灯，想起课文里写的毛主席八角楼上的灯，笑一笑，站起身来，去零食桌上拿饼干吃。

         吃完饼干，我再次和儿子商议：“我把地理答案找出来用铅笔轻轻地写在卷子上，可好？我轻轻地写，到时你可橡去。”

        期未考试出成绩的时候，儿子特别沮丧，和我说他背书有困难，他记忆力不行，看看这些问答题全是失分的。

        我说怎么会背书有困难呢？我上学时一首诗读四至五遍就背过了，你怎么会不随我呢？你再挖挖自己。

        当然不敢和儿子说当年自己是如何作，如何把自己作死的。那时候我后面有一个萍儿，她有唱歌的天赋，收音机里的每周一歌她听到周三基本就会唱了。每节背书课的最后十五分钟至二十分钟，我迅速背上几嘴巴子之后，就偷偷把后背靠在萍儿桌子上，头尽量往后拿，再往后拿；她的头往前伸，嘴巴再往前伸…于是，一场挂羊头卖狗肉的音乐会就开始了。

        一个醉心于演唱的歌星，一个执著于追随的铁杆粉丝，两人兴趣正浓呢，猛然间历史老师一个晴天霹雳：＂何如洁，背一下遵义会议的意义！＂

         我站起来，叽哩哇啦背出来，一字不错。我当然不敢先听歌，听歌和背书是有次序的。

         我心惊胆战地坐下，我知道老师恨不得一脚把我踹到南墙上去。

                  （二）

         我后来对于背书时听萍儿唱歌这件事，我是内疚的，我为什么就没有拖着她背书呢，那时候把《酒干倘卖无》、《奉献》、巜女儿国恋歌》等等十几二十几首歌曲听会，并且她要求我背过歌词，那得浪费她多少时间！后来看《诗经》里描绘的所有美妙女子，我都会想起萍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美目盼兮，说的就是她。多年不见，不知她的手是否还如凝脂？

         唉，终是作，始终作，儿子的地理失分我有一半功劳。今年春节后开了学，晚上我仍然坐在孩子对面，每次看到地理作业，我就心虚曾做贼。

         还是老老实实嚼我嚼不烂的词句比较好，这嚼句子本来是我的本分。但不幸的是，青岛潍坊疫情发生了，孩子线上学习又开始了。

         晚上 每当我从作业桌前站起来去拿饼干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各科老师。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师们的灯一定还是亮着的，每天每科作业有几百幅甚至上千幅作业图片，里面夹杂向左向右倒立的，字迹潦草的，山朦胧水朦胧鸟朦胧的…火眼金睛的老师们要从浩如烟海的字中词中句中式子中找出学生们的错误来。

         算了，我还是不吃饼干了吧，翻开网上家校本，好好看一下老师们对每次作业的评语。我拿着地理老师3月21号的评语让儿子看，我说地理老师对你21号之前有表扬，但你21号以后作业让老师失望啊。

        儿子从作业上抬起头来说，“我知道，我改，并且我七年级地理学得不好。”

                    （三）

          3月31号，我开始在地理复习手册上用铅笔圈画记忆树地图和突破表。这手册多好呀，我以前为什么就没发现？地理老师多好呀，儿子你不觉得你地理老师讲课的声音像中央电视台节目主持人？你觉得地理老师的声音比董卿差吗？那么美妙的声音还不得听一遍就记住了？

         4月2号下午晚些时候，我和儿子说我们订一个课外的地理计划？

          ＂每天背诵两个大题奖5块钱？”

           ＂我不要钱，我平时不花钱。”

           “  那么每2个题奖一个小星星？”

            儿子笑说，谁还希罕小星星。

            “那，100个大题奖一身新衣服？”

            ＂ 我有衣服，有身穿着就行了。”

             ＂一顿大餐？”

              ＂我不想出去吃饭，太浪费时间了。”

             我实在想不出怎样量化来了。

            儿子自嘲道：“呵呵，我无欲无求了。”

＂那你也得求分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