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我们来谈谈萨提亚的核心信念之八:我们不能改变过去的事情,但是可以改变它们对我们的影响。
有两件事对我的前半生影响很大。
一件事发生在我上小学时。具体记不清是几年级了,反正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活泼开朗的孩子。我们村小学的走廊是我平生第一次见过的、溜滑的水泥地,那天课间,我穿着露着脚趾的塑料底布鞋在水泥地上“擦滑”,由于滑的又快又远,中途停不下来,双脚蹬在了前面数学老师的脚后跟上。正在我惊恐万分不知所措时,数学老师猛回头,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我稚嫩的脸上。从那天起,数学、布鞋前面露出的脚趾、火辣辣的耳光和坐在地上无助而羞耻的我,就死死地交织在了一起,从那时起,我的数学就几乎没再及格过。直到三四十岁了,还经常梦到考数学不会而被吓醒,数学是让我的前半生着了大急的。
另一件事发生在我上中专的第一个学期。班里投票选班委,我们班52个人我得了51票(我没好意思选自己),结果班主任还是让另一个家里有关系的同学当了班长。追求公平正义的我、年轻气盛的我、少不更事的我和那个班长成了死对头,也和班主任成了死对头,我们班在全年级乃至全校各种评比中总是垫底,为此,我愤愤不平很多年,甚至可以用“三观尽毁”来形容,我把那三年形成的思维模式带到了后来的工作和人际交往中,也是屡屡受挫。
这两件事都让我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对我影响了很多年,我本以为这影响会伴随我终身,直到后来我参加了约翰贝曼老师的萨提亚工作坊,学会了“我们不能改变过去的事情,可以改变它们对我们的影响”,让我可以重新建构认知,跟过去和解与告别,拥有了新的思维模式、心智模式和应对模式,也改善了我的人际风格和生活方式,为此,我深深地感恩。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每个人在过去的生活中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过去的那些不如意不顺遂的事情,如果不能很好的处理,将对我们的当下和未来造成不良的影响,那么,如何处理这些影响呢?
第一,处理事件对情绪的影响。我的“溜滑”事件和“选班委”事件给我带来了很多情绪,比如愤怒、失望、受伤、惊恐、无助、羞耻等等,这些情绪深深地压抑在了我的身体里,从未表达过、释放过、转化过。在萨提亚工作坊里,老师用角色扮演、雕塑的模式重新还原事件,让我再次看到那个有很多情绪的孩子和学生,同时,老师不断提升我的自我价值,鼓励我表达感受和情绪,并让我有勇气和力量识别、承认、接纳感受和情绪。我至今还记得当我承认并接纳那些陈年往事给我带来的情绪时,我哭得像个孩子,不,不是像个孩子,就是个孩子。老师看我“退行”回了孩子的状态,温和而坚定地看着我说“你现在长大了,你可以放下了,你可以不再受伤了,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时隔多年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站在当下疗愈过去”,什么是“二次创伤”,并学会了如何避它的发生。
我现在相信疼和痛是两回事了。疼是当下的,痛是过去的。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选择能力的话,我们是可以做到疼而不痛的;反之,有可能是:疼虽一时,痛却一生。
我们的感受和过去的经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使我们此时此刻的感受是当下的某个人或某件事引发的,但也跟我们过去的经验息息相关,我们常会依据过去习得的经验来反应。而我们对感受的反应,比如我很生气是个感受,我对生气的感受是我怎么这么爱生气啊,我真是太糟糕了,这个糟糕的感觉就是对生气的感受的感受了,而感受的感受是建立在我们对事情的理解、解释和期待上的,它对我们的伤害比感受本身大多了,而它们又和我们自己的自我价值和自尊密切相关。因此,处理过去的事件对我们感受的影响,我们还要在观点和期待上下一番功夫。
第二,处理事件对观点的影响。事件对我们造成的影响深浅,往往取决于对我们观点冲击的大小。换句话说,我们事后怎么看那个事件、怎么理解那个事件、怎么解释那个事件是很重要的。比如,那个扇我耳光的数学老师是个没有多少文化的民办教师,其他老师都纷纷从民办教师转成正式教师了,他却一直转不了,根据政策他很快连民办教师的资格也没有了,不仅家境困难偏偏爱人又身体不好的他又得回家种地了,他一肚子的情绪正无处发泄时正好我点了他的火,他扇了我一巴掌纯属是迁怒于我。“不迁怒”是孔子赞美颜回的话,像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颜回的水平呢!为了我自己当下和未来的轻松与自由,我选择宽恕他的迁怒,他的迁怒和我是个“坏孩子”是不能划等号的,我依然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好孩子。
至于那个“选班委”事件,我在内心里无数次推演过,假如再来一次我会怎么看?我想我首先会调整我的观点:这个世界只有相对的平衡而没有绝对的公平,这个世界也并不完美。很多事情的发生与发展并不以我们自己的意志为转移。那个“班长”家里有个当局长的老爸,班主任听校长的,校长听局长的。想象一下,班主任、校长、局长在开学前就在一个酒桌上商量好了:让孩子当班长锻炼一下。如果我能配合班主任“平衡”一下,配合“班长”锻炼一下,处处为他补台而不是拆台,把班级工作开展得轰轰烈烈,处处都能在年级甚至全校获得好成绩,如果我能成人之美、美美与共,定能获得老师的欣赏、同学的信任、甚至还有班长的感激。等到第二年再次班级换届选举时,结果会怎么样呢?同学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老师也是不傻的。今天的我更理解“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的意思了。遗憾的是,我当时没有这样的认知和境界。第二年的确是换届选举了,只是换了一个女生。也是时隔多年后,当我修正了自己的观点,不再一味找外在的错,而是找自己的不是,顿时也豁然开朗了许多。当我们宽恕了别人,也就解放了自己。
观点有时也被认为信念、态度、价值观或印象。我们的观点往往和我们的感受死死地交织在一起,强大、牢固而难以分开。我们在小时候往往会依据非常有限的知识或智慧作为基础,来解释事件本身。有限的信息也常常会让我们对现实事件产生一个不同,甚至是狭隘的印象。我们也因此对现实产生了扭曲的看法,从而进一步导致我们在有限认知的基础上,对事件作出了只属于我们自己的解释和结论。这也形成了事件对我们影响的一大根源。
第三,处理事件对期待的影响。期待是每个人的希望,有希望就会有失望。过去的事件对我们造成的影响,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我们的失望。过去未满足的期待,对很多人来说就像黑洞一样的存在。有时看上去一个很小很小的失望,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巨大的事件,是很难过去的事件。例如:小时候我期待爸爸和哥哥一起去河里捕鱼时也能带上我,可是他们没有带上我,反而因为我的哭闹责骂了我;在我的“擦滑”事件中,我期待数学老师转身问我脚有没有受伤,把我轻轻扶起来并安慰我惊吓的情绪,可是他没有,反而扇了我一个耳光,我的期待终是一个个落空了。
我们期待可以通过爸爸或老师等来满足需求,从而获得一定程度的亲密感,感觉到自己是被接纳的,感觉到自己是有价值的。如果这些需求得到了满足,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这些需求没有得到满足,我们就得学会调整自己的期待,或者适应这个未满足的期待。但是,整个童年时代我们都可能在忍受这个未被满足的期待带来的痛苦。进而这个未满足的期待可能又会进入到我们的感受中来,并转化为受伤、害怕、孤独、甚至是愤怒的感受。多年之后,我们大概率会将未满足的期待所带来的感觉带入另一段关系中,期待关系中的另一半能满足我们未曾满足的期待。如果对方恰恰满足了那固然是好的,如果不能满足,那么,在这段关系的互动中,另一方就可能经常不经意地“踩雷”。也许你经常会看到对方一脸懵圈地说:就这么点事儿,你至于吗?对方无论如何也不知道他早已深入雷区。因为,人们很少能明确表达出真实的期待,很难表达出这是我“久违的未满足期待”,更难表达出:我的感受可能与你有关,但真的不是因你而起。
由此看出,处理事件对期待的影响,不仅要处理近期事件对当下期待的影响,我们甚至还要学会放下过去的未满足期待,学会放下错误的比较、放下绝对的公平,并去除过去的玷污与现在感觉的纠结。而这些往往并不在意识的层面,所以,要想把潜意识的模式提升到意识到层面,参加一些体验式的工作坊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四,处理事件对渴望的影响。渴望是人类普遍存在的需要,我们都需要被认可、被接纳、被理解、被尊重、被爱。渴望是生命的需要。这些渴望不论得到满足还是没有得到满足,对我们未来的成长、成熟、发展,以及对我们如何处理自身的感受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如果我们小时候的渴望能够被满足,我们就能生发出高自尊、高自我价值和表里一致的沟通方式;反之,如果在生命早期,我们的渴望没有得到满足,我们的自我反复不断地被“轰击”,我们就会形成对自己不好的定义,这不好的定义就会限制我们的良性发展,我们的应对就会变成求生存的模式。我们就会不断放弃自己的期待和被爱的需求。这些经历不单会导致我们低自尊、痛苦、伤害和自我贬低,还会让我们对自己产生这样的结论:“我不好,我不值得被爱。”
处理事件对渴望的影响,我们需要和自我深深地连接。在贝曼老师带领的萨提亚工作坊上,我深深地体验了这个历程。我不再用外在的人或事来定义自我,我不再用外在的人和事来衡量我的自我价值,我在当下与过去之间“去除纠结”。值得强调的是:理论上知道是有帮助的,但深层的问题并不能得到彻底的解决,因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第五,处理事件对应对的影响。应对模式是一种所谓的防御机制或者说是一种生存机制。我们处理事件对应对模式的影响,关键是要把事件变成“应对”,因为“问题本身不是问题,应对问题的方式才是”,然后再把应对模式变成一致性的回应。关于应对模式,我们在上一章里已经说得比较详细了,您可以翻到上一章,再认真阅读一遍,也许您又能读出不一样的感觉了。
第六,处理事件对行为的影响。行为是人们应对模式的最终结果和每个人内心世界的外在表现。换句话说,行为也是我们每个人自尊和自我价值的一种外在表现。当我们处理了事件对以上“感受、观点、期待、渴望和应对”的影响后,好的行为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不需要咬牙勉强而行之,就能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发而皆中节了。
总之,我们虽然不能改变过去的事情,但可以改变过去的事情对我们造成的影响,我们可以让过去彻底过去,这一点和阿Q精神是有本质区别的。
原文——王力波,山东省正家家庭教育研究院,山东省萨提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