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续）《红楼梦》师承《金瓶梅》，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红楼梦》文化系列之【性文化】（三）

时髦的傻子 【版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图片源自网络】 

        前文我们提到，在两性文化的描写表述上，《红楼梦》较之《金瓶梅》，则有一种脱胎换骨、令人耳目一新的重大突破，其思想境界和艺术魅力都达到后者难以企及的高度。为什么这样说呢？笔者认为，《红楼梦》较之《金瓶梅》，男女性爱场景的描写主要有以下几点明显的变化与差异：1、专门描写的性爱场景极少；2、语言露骨的描写基本没有，描述的语言要蕴藉而高雅；3、性爱场景描写都是故事情节推进、人物形象塑造、小说主题表达等方面所需要的；4、能够给予读者一定的美感享受和人生启迪。

       当然，世界上极少有绝对的事物。《红楼梦》里尽管没有露骨的性爱场景描写，却也有极为露骨不雅的、比如涉及人体器官的字眼儿。我们探讨《红楼梦》里的性文化，这个问题自然是不可回避，所以我们就先来讨论这个问题。

       首先要说明两点：其一，这些字眼多是骂人话里夹带的，与《金瓶梅》里那些露骨的性爱场景描写有着质的不同；其二，这些字眼一般出自于那些身份地位比较卑贱、或是人品素质比较低劣的配角之口，而那些身份地位较高的女主角却是绝少有的。例如王夫人、王熙凤、林黛玉、史湘云等人，偶尔也会【爆粗口】，但她们充其量也就是说出【放屁】两字。笔者曾有一文《从一句粗话看红楼梦的语言艺术》对这个问题作过探讨，有兴趣者不妨阅览批评。网址：（http://www.360doc.com/content/16/0720/18/3498803_577089948.shtml）

       文学爱好者都知道，语言描写是小说人物描写的基本手法之一。所谓言为心声，语言是人物思想性格的外在表现，它应该也必须符合典型人物的典型身份。一个人说话的方式、内容、神态、表情等要素，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该人物的身份地位、文化素养、道德品质、性格特征、精神境界等特质。而恰当的语言描写，就能突出人物的个性化、典型化和生活化，使读者只闻其言便如见其人。就这一点而言，《红楼梦》在诸多古典小说里堪称个中翘楚，最典型的例子，可能莫过于对王熙凤的描写了。尤其是凤姐首次出场时那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精彩描写，在古典小说领域可谓独占鳌头。脂砚斋在此处就极尽赞美之辞：【第一笔，阿凤三魂六魄已被作者拘定了，后文焉得不活跳纸上？此等文字非仙助即神助，从何而得此机括耶？】世纪伟人毛泽东就曾说过：【曹雪芹把那个凤姐写活了】，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曹公对凤姐的语言描写。

       《红楼梦脂评本》里那些极为露骨的字眼，是专门针对某些典型人物而使用的。这样既有利于对典型人物性格的刻画、形象的塑造，也使小说更加贴近现实生活，具有了浓郁的烟火气。然而遗憾的是，有些《红楼梦》版本似乎觉得这些字眼不雅观，因而专门作了改动。殊不知这样一改动字面上倒是干净了，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语言描写对人物性格刻画、形象塑造的基本功能，也削弱了小说原版本的生活化及通俗化。与此同时，还暴露出不同版本之孰先孰后、孰嫡孰庶。俗话说【卖瓜的不说瓜苦】，笔者推崇的是《脂评本》，自然要为其张目。不过，阅者诸君若是觉得拙文于理不顺，还祈请予以斧正。

       下面我们结合具体例子，先列出《脂评本》和《程高本》（可以代表其它类似版本）意思相同的文段，然后再作比较、分析。

       例一、第9回：茗烟粗口骂金荣。

       《脂评本》：【这里茗烟先一把揪住金荣，问道：“我们入屁股不入屁股，管你jī巴相干？横竖没入你爹去罢了！你是好小子，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

       《程高本》：【这里茗烟走进来，便一把揪住金荣问道：“我们屁股不，管你相干？横竖没你的爹罢了！说你是好小子，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

       分析：茗烟（后改“焙茗”）是宝玉【第一个得用的】小厮，【无故就要欺压人的】。现在有宝玉、贾蔷这些贾府正派公子哥做靠山，自然是胆气十足、出口成“脏”。《脂评本》把贵族豪奴那种仗势蛮横的举止神态描摹得淋漓尽致，而《程高本》的净化举措反而造成语意上的混乱。

       例二、第26回：宝玉粗口骂培茗。

       《脂评本》【宝玉道：“嗳，嗳，越发该死了。”又向焙茗道：“反叛cào的，还跪着作什么！”焙茗连忙叩头起来。】

       《程高本》：【宝玉道：“嗳哟，越发的该死了。”又向焙茗道：“反叛杂种，还跪着做什么？”焙茗连忙叩头起来。】

        分析：此例是《脂评本》少有的主角人物说话带脏字。这是薛蟠和培茗合伙骗宝玉，犯了冒充长辈的忌讳。薛蟠都不应如此，况且培茗是奴才更是犯了大忌。但宝玉碍于薛蟠脸面又不便深责培茗，无奈之下用粗话骂奴才，不仅没有什么下流成分，反而更能表现出宝玉那种自尊受伤却又无可发泄的矛盾心理。

        例三、第28回：薛蟠粗口行酒令。

      《脂评本》：【薛蟠又道：“女儿乐，一根jī巴往里戳。”众人听了，都扭着脸说道：“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快唱了罢。”】

      《程高本》：【薛蟠道：“女儿乐，一根往里戳。“众人听了，都回头说道：“该死，该死！快唱了罢。”】

        分析：薛蟠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浪荡公子，本身又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口吐脏字正是他文化素养贫乏和人品素质下流的自然流露。而他说的第三句【洞房花烛朝慵起】，也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不承想瞎猫逮住个死耗子，反而和【女儿喜】押韵，令大家【诧异】不已：【这句何其太韵？】《脂评本》如此描写，雅俗对比强烈，更能使故事妙趣横生。而《程高本》仅有数量词缺少主语，语意表达明显欠佳。

        例四、第46回：鸳鸯粗口骂她嫂子。

      《脂评本》：【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bī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

      《程高本》：【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骂道：“你快夹着你那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又是什么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的丫头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 

       分析：鸳鸯人品高洁是肯定的，但她毕竟也是贾府的家生奴婢，和她嫂子口角自然不会讲啥修养和文明。而且她嫂子劝说给贾赦作妾之事，正触及她最为敏感的神经，气恼之下脏字脱口而出，绝妙地表现了鸳鸯对【作妾】、亦即邢夫人所谓【又体面又尊贵】的深恶痛绝，也表现了鸳鸯倔强刚烈、泼辣犀利的独特个性。再全面细看两种版本的语言描写，前者明显优于后者。

        例五、第58回：芳官干娘粗口骂芳官。

      《脂评本》：【（芳官）他干娘羞愧变成恼，便骂他：“不识抬举的东西！怪不得人人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凭你甚么好人，入了这一行，都弄坏了。这一点子bī崽子，也挑幺挑六，咸bī淡话，咬群的骡子似的！”娘儿两个吵起来。】

      《程高本》：【（芳官）他干娘羞恼变成怒，便骂他：“不识抬举的东西！怪不得人人都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凭你什么好的，入了这一行，都学坏了！这一点子小崽子也挑么挑六，咸嘴淡舌，咬群的骡子似的。”娘儿两个吵起来。】

        分析：芳官干娘就是春燕她娘何婆子。因为先给自己女儿小鸠儿（春燕之妹）洗了头，不换水又给芳官洗，惹得芳官揭她短儿：【把你女儿剩水给我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是你拿着，沾我的光不算，反倒给我剩东剩西的。】为此，何婆子【羞愧变成恼】，脏话自然就脱口而出。作者正是通过她的满嘴脏话，把【鱼眼睛】何婆子那种自私、贪婪、卑鄙、没羞没臊的下流丑态描摹得纤毫毕露、活灵活现。

【举例未完，请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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