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七古《叹庭前甘菊花》读记

（小河西）

叹庭前甘菊花

檐前甘菊移时晚，青蕊重阳不堪摘。明日萧条醉尽醒，残花烂熳开何益？

篱边野外多众芳，采撷细琐升中堂。念兹空长大枝叶，结根失所埋风霜。

此诗作于天宝十三载（754）重阳节，时杜甫居长安城南。看到檐前迟开的甘菊花，联想到自己身世，有感而作。

檐前甘菊移时晚，青蕊重阳不堪摘。明日萧条醉尽醒，残花烂熳开何益？

甘菊花：菊花的一种。《礼魂》（屈原）：“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秋风辞》（汉-刘彻）：“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饮酒》（东晋-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青蕊：青的花蕊。《青玉案》（宋-谢逸）：“柳岸风轻吹残暑。菊开青蕊，叶飞红树。江上潇潇雨。”

萧条：冷落；凋零。《远游》（屈原）：“山萧条而无兽兮，野寂漠其无人。”《赠白马王彪》（魏-曹植）：“原野何萧条，白日忽西匿。”

烂漫：色泽绚丽；草木茂盛，杂乱繁多。《大周受命颂-庆云章》（唐-陈子昂）：“南风既薰，丛芳烂漫，郁郁纷纷。”《十二月一日》（杜甫）：“春花不愁不烂漫，楚客唯听棹相将。”

大意：檐前的甘菊花移载太晚，重阳节时花蕊还青不堪摘。（“移时晚”重要。）明天景色萧条时人们醉已醒，剩下的花再艳丽又有何益？

篱边野外多众芳，采撷细琐升中堂。念兹空长大枝叶，结根失所埋风霜。

众芳：百花；喻群贤。《离骚》（屈原）：“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喻群贤。）《孝思赋》（梁-萧衍）：“木散百华，草列众芳。”

采撷（xié）：摘取。《相思》（唐-王维）：“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中堂：居中的厅堂；庭院。《感物赋》（魏-曹丕）：“掘中堂而为圃，植诸蔗于前庭。”《赠五官中郎将》（汉-刘桢）：“清歌制妙声，万舞在中堂。”

结根：植根，扎根。《古诗十九首》：“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古风》（唐-李白）：“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九华山歌》（唐-刘禹锡）：“结根不得要路津，迥秀长在无人境。”

失所：失去其应处之所。《咏蕙》（汉-繁钦）：“蕙草生山北，托身失所依。”《代村中老人答》（唐-李端）：“少年曾失所，衰暮欲何依。”

大意：篱笆边的野地里开了许多花，采摘这些细琐的野花摆厅堂。想到你空长了大枝叶，只因根扎不是地方只能枯萎埋没于风霜。（“结根失所”即李白的“结根未得所”，也即刘禹锡的“结根不得要路津”。）

诗意串述：这首诗写甘菊花亦写自己。首二句写庭前甘菊因移植晚，没能赶上重阳节绽放。次二句写过了重阳节天气日渐萧条，人们也从醉酒中醒来，曲终人散，时过境迁，花开再绚烂也没啥用。接着两句说人们在篱边采些杂花，把这些杂花摆在庭院。末二句说甘菊是白白长了一身的大枝大叶，因“结根失所”，只能“埋”于风霜。如单理解为写甘菊，似乎有点问题。前面明明说庭前的甘菊开花晚，是因“移时晚”，后来怎么又成了“结根失所”。结根失所，不仅有“移时晚”之意，还有“结根不得所”之意。显然，杜甫在写自己。杜甫饱读诗书，自然不是“细琐”的杂花，但自己“生不逢时”也“生不得所”。生不得所，大约是自己在长安求仕的这几年，家族已衰落，只能靠个人奋斗。生不逢时，说自己生在一个人才得不到重用的时代。自己碰到了李林甫的“野无遗贤”，赶上的是李林甫杨国忠这些排斥人才的掌权者。在这样的时代靠个人奋斗，真是太难。像这晚开的甘菊，不能在佳节置于“中堂”散发芳香，只能在萧条的风霜中枯萎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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