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528   周二   天气晴  第136篇 

       周日，回娘家看望老人，偶尔看到小妹在家庭群里分享了一段视频：“水库的岛子成这样了”，心里着实一惊！怎的了？哪天开始的？于是询问父亲，他说：几天前就开始伐树整修了。我感到很震惊，就像动了我的“奶酪”。放心不下，决定下午到水库看看。

       午休起床，带着忐忑和复杂的心情朝向水库起步，内心涌出说不明的情感，因为水库对我来说，是生命成长的重要场所。

       踏进水库东坝，远远望去，西南方向似乎有所变化，但痕迹不大。走过溢洪闸，景物近了，变化逐渐凸显出来。透过尚未砍伐的树木间隙，看到了大片的新土，是原来的鱼塘被扩大，重新整修了，周围的杂草树木均被清理，只剩下推土机工作过的塘坝。

       绕过“大拐弯”，水库新的面貌完整呈现。大坝内侧一棵树木也未保留，在原来鱼塘的基础上，新修了两个面积更大的鱼塘，鱼塘四周的土都是新堆积的，南侧远远还停留着两辆推土机，一台抽水机拖着长长的管子，从水库东侧往新鱼塘里注水。

      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从2019年开始，水库西侧自己生长的村庄被“改造搬迁”了，至今新盖楼房尚未交付使用。修建于1963年陪伴自己走过50多年熟悉的老闸门也在2019年推倒重建了，只剩下水库里面熟悉的小岛帮自己留存童年的记忆，如今也重新改造新建鱼塘了。除了大坝固定的弯度，除了南望熟悉的常山，除了东南方向辛家尧小岛，其他地方都不载往昔，成了新时代的标志，也成了我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三里庄水库，用我们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们村里孩子自家的“东花园”。这里记载我们童年很多快乐的时光，记载很多我们成长的足迹。

      自己出生在水库西边的南三里庄村，出生时就住在村庄的东南角，也是离水库最近的人家。现在闭上眼睛，都能看到整个水库的全貌，都能闻到青草的郁香，仿佛整个童年都是在水库中长大的。每天清晨，透过白纸糊成的窗户，看到的第一缕阳光，就是从大坝顶上斜射过来的。为了看看太阳到底是哪个方位射出来的光，自己还曾早起爬上大坝去看初生的太阳。那时还没有现在的楼房遮挡，东边的天际线就是树端屋顶，当橙色的太阳穿透云层，射出万道金光，将安静的水库洒满金色时，伴着清新的空气，总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想像一个小姑娘，为了早起看阳光，独自站在坝顶，那时一幅怎样唯美的画面！

       除了欣赏清晨的美好，留给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画面：在清晨柔和而亮丽的阳光照耀下，远处是水面朦胧的雾状景色，近处大坝土坡上开满了苦菜花，一朵一朵的，嫩嫩的金黄。苦菜花叶上、花瓣上，戴着晶莹的露珠，满眼望去，整个大坝从南往北，都被苦菜花覆盖着，点点金色的小花，在微风中频频挥动着，成了水库中最美的风景，好美好美!不知为何那时有那么多的苦菜花，以后再也没见过那么多那么美的苦菜花。可能是童年的眼睛里除了美，无他吧。有时带着篮子，采一篮回家喂饱小兔，也会获得妈妈声声夸奖。

       除了苦菜花，水库里留存美好的还有洗衣服。因为离水源近，水库也就成了我们村天然的洗衣场。也不知从几岁开始，就独自承担家里洗衣服的任务了。水边有几块石头，是洗衣者自己摆放的，谁来谁用。有时来晚人多，自己就得在附近找一块石头，滚到水边用于洗衣服。现在想想有多危险！但那时从来没有人因为洗衣而落水，可能人本自具有避险的本能吧。那时也不懂保护自然，不懂洗衣会对水源产生危害。祖辈都这样传承，也就自然而然了。

       洗衣服是一件挺艰苦的活，不仅弯着腰，还得用力搓。那时也没有现在的洗衣粉，只有廉价的洗衣皂，透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自己最愁洗的衣服有两种，一种是父亲的衣服，基本是干完农活之后换下来的，又厚又硬又脏，自己的小手把不过来，也甩不动。于是发明了一个办法：上衣先洗两只袖子，再洗衣服的前后身；裤子先洗一条裤腿，再洗另一条裤腿，最后洗腰身部分。第二种是家中拆洗的被单。那个时代没有被罩，整个冬天春节拆洗一次，初夏拆洗一次，能想像被头有多脏。记忆中白色的被边几乎发黄发灰，非常难洗。自己又是不服输的性格，也是采取分块式洗涤，一点一点的搓，一遍一遍的冲洗，直至被单洗净洗白。那时的肥皂尽管质量一般，但也是比较珍惜的，有时不小心将肥皂落入水中，自己会探身往深水区捞起，现在想来有多危险！如果不够幸运，水中青苔一滑，真的不敢想象！

       那时的被单是纯棉布的，被水浸泡后出奇的重，在水里有浮力，还比较能驾驭，最后晾干是个难题。小小的身体用劲全力，将重重的大被单在石头上压干水，再拖到大坝半坡的石块上，蹲着身体弯着腰，将被罩一点一点铺平。有时弟妹妹们跟着，也会和她们一起将被单扯平再铺到石块上。有时一天会洗好几床被罩，白的、半白的、红的、花的、大的、小的，铺满很大一个晒衣场。阳光照着，散发着皂香。自己坐在旁边热乎乎的石块上，有时也会用薄的衣服遮住脸躺在坝坡上，等待着衣服晒干，享受阳光的温暖。有时为了让衣服多晒一会儿，会放弃回家吃午饭，因为回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晾晒。现在想来，那时刻，一个小姑娘，能不怨辛苦的替父母分担家务，为全家洗剂衣服，真值得点赞！那时的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怨言，也似乎没有娘的陪伴，就是自己端着衣盆翻过坝顶，独自完成洗衣任务。似乎从来没有怨过衣服的数量，也没有想过弟妹为何不洗或者少洗？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自己是姐姐，这些本就是自己该干的，就是属于自己的。

       洗衣晒衣，上坝下坝，经历过无数次，现在回想每次都那样美好。如果有机会，今天的我遇见昨天的自己，一定好好抱抱她，跟她说一声：你真棒！直至长大上班后，家里也有了压水井，洗衣也就成了居家完成的事儿了。不过洗衣的美好却永远留存心底，爱劳动爱家人的品格，也是那时候养成的吧。

       除了洗衣，水库留给自己还有戏水的美好！尤其是夏天，上学的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去洗澡，那时男孩女孩是分区域的，不过都在老师的视线之内；长大一点后，跟着邻家姑姑晚上也去洗澡，皎洁的月光下，一群群姑娘媳妇浸在水中，洗头的，搓澡的，说笑的，别有一番景致。很小的时候也跟着父亲去洗澡，看着大人将头扎进水里，很长时间憋气不出来，心里即担心又羡慕。有一次和很小的弟弟一起跟着父亲洗澡，弟弟不知为何将头扎进水里不动，自己看到后赶紧呼喊父亲，避免了一次意外发生。

       有时雨过之后，自己和弟妹们也会到水边的石头下面捉小鱼小虾小蛤喇，每次挺有收获的，自己现在还记得哪种石头下面有小虾，哪种石头下面有蛤喇。有时还带着弟弟在水边打水漂，自己的本领还挺大，找准位置将石片掷出去，水面上泛起一串串水花，自己都感到自豪！有时也喜欢在水边无目的的走走，看浪花翻滚着冲向岸边，看水中苇草随波摇动，捡拾岸边的陶瓷碎片，当宝贝拿回家，让父亲讲述它们从何而来？是何“宝物”……水让自己的童年多了很多美好，也练就了自己会判断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湿滑？哪些地方不易探脚等等。和今天孩子们的防溺水来说，我们那个时代的孩子反而提高了自预的本领，没有谁家的孩子是溺水而亡。

       除了玩水，我和同伴还经常挎着篮子，在南北两个岛子里穿行，捡树叶，挖野菜，捋槐花，折榆钱……初春时会坐下来，用小铲子深挖野菜的根，观察野菜的根到底有多长？还会走遍水库的角落，寻找初生的苇芽，就是我们常说的“炸因”。每当发现成片的苇芽时，高兴的不亚于发现“新大陆”。野茼蒿、野菠菜、野芹菜、野瓜蒌、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灰灰菜、扫帚菜……等等，诸多大自然的野菜基本能叫出名字。现在能认识常见植物，应该基于那时候的认知吧。现在能理解“大自然大课堂”理念，也是基于童年和少年时的经历吧。

        四季的水库对自己来说都是美好的。春天挖野菜，欣赏满眼的花草；夏天入水中，享受玩水的乐趣；秋天摘野果，品尝自然的味道，冬天去滑冰，体验滑冰的刺激。夏夜和父亲拿着“油纸”，躺在坝顶上乘凉，看远处的红色信号灯，找天上星宿的位置，清凉的风吹过脸庞，特别舒服，直至深夜才返回家中。其实除了身浸大自然夏夜的美好，更有父亲陪伴在身旁吧，让童年多了成长的安全和力量。

       秋天收地瓜时节，也是和水库联系最“密切”的时候。父母在家中将地瓜用工具切成一片片的，我和弟弟妹妹们则用篮子装着摆放到大坝里侧的石块上，让阳光慢慢晒干。每天都得翻越多次，去将地瓜干反过来晾晒。有时逢大雨来临，母亲都会着急的带着我们去收拾起来，或者用“油纸”覆盖，四周用石块压住，避免被风吹开。雨过天晴，再重新晾晒。那时候自己最不愿意发生的就是晾晒地瓜干时下雨，只要晾晒就期盼风和日丽，因为就不用半途收拾了，晒出的地瓜干又白又脆，煮着也格外好吃。一旦被雨淋湿，瓜干上面一定会长黑色的点点，发霉，吃起来又苦又涩，只能喂给小狗或者小猪们吃了。

       秋天有时还会看大雁飞行，人字形的队伍让自己心生联想，为什么大雁那样遵守纪律？喜欢看着大雁成群飞到水库上方，嘎啦嘎啦“下水饺”般的落到水面，那是童年很期盼看到的景象，也是一辈子难忘的记忆。   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寒冷，水库每年都会结厚厚的冰层。父亲总会给自己做一个小“滑板车”，用木棍捆绑或者木板做成，没有轮子，但可以在冰面上滑行。左手和右手分别握着一根小木棍，双脚蹬在冰面上，双手将木棍用力支撑，身体便随着力量滑出去很远，即安全又快乐。以后的自己即使长大了，也不敢用双脚直接滑冰，担心身体失衡而摔倒。每当看到冰面，每年看到水库结冰，总会想起那段坐在滑冰车上的美好。现在冬天气温升高，冰面再也没有原来厚实，也就没有了孩子们在冰上滑行的场景。随着条件的提高，滑冰场移到了室内，也令孩子们欢喜不已，但和大自然的天然滑冰场相比，实在是感受不同。

      水库中的北岛子，也给自己的成长留下美好记忆。除了爬树采叶、秋冬搂草，更重要的是八十年代开始的看电视潮流。因为普通百姓家买不起电视，水库管理处有一台黑白电视，晚上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会穿过南道子到达北道子（两个岛子中间有一条露出水面的通道）。水库管理处的人员也很人文，每晚都会将电视搬到室外，用桌子垫高，让来看电视的人都能看到。于是，“排球女将”“血疑”“聪明的一休”“康德第一保镖”等电视剧，都是在这样的条件下看过。尽管是黑白画面，但留存心底的却繁花似锦。

水库南侧靠近南闸门的旁边，有一条废旧的小鱼船，那也是我和弟弟妹妹及小伙伴的“宝物”。因为陈旧而搁置，却成了我们乐此不疲去玩的地方。有时坐在船头前，模仿开船的样子，有时聚在船舱中，采来很多野果过家家。更多的时候我们喜欢躺在船舱里，什么也不做，就是静静的躺着，听风声看云彩，一种悠闲而开心的味道。有时也会独自去到那里，躺在船舱中，享受独处的快乐。经过很多年，不知哪一天，小船没有了，每当行至此处，心中总有一种小小的失落感。

       此生一直有两个心愿：期盼去东南方向的辛家尧岛屿看一看，至今五十多年过去，心愿尚未了。好像整个岛屿现在圈起来管理，不能私自进入了。还期盼有一个人坐在水库岸边，静静听自己讲童年与水库的故事，至今也未圆梦。留有遗憾的美好，也是一种美好吧。祈愿此生以上愿望都能实现。

       水库对自己来说，就是童年的游戏场，就是童年的活课堂。虽然那时候的自己不懂诸多理念，父母也没有刻意去引导许多，将身心浸泡在大自然中，不就是最好的教育方式吗？不就是最好的认知课堂吗？不就是最好的能力养成吗？不就是最好的心灵疗愈吗？不就是生态素养的无师自育吗？快乐、舒展、无忧无虑、热爱自然、敬畏自然等心境和品格不就是那时奠基的吗？现在的自己心境平和、积极向上、热爱生活、追求美好，不正是大自然赋予的灵韵吗？

       回神观看水库新的场景，也为时代的变化而骄傲。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代人的故事，每一个场景都会留下不同人的记忆。虽然水库地貌整修，再也看不到童年的场景，那些发生在原来位置的故事，也只能永远存留在自己心底。但看到新修的鱼塘方正整齐，水库西边新家的楼房也拔地而起，相信未来的水库一定会更美好，一定会给这个时代的孩子们留下童年更美好的记忆。

       日月见证，远山为凭。相同的地方，记载着不同人的童年故事，记载着不同人的美好岁月！没有眼观过，没有脚踩过，没有触摸过，没有体尝过的土地，其他人是很难回味这里发生的故事，很难理解这里成长人的情结。时代变迁，岁月更换，景物更改，人员流动，是大自然的铁律，也是大自然的恩赐！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是这样接受的，也是不断享受的。在1963年水库修建之前，相信也会有我如此眷恋那方旧土地之人，也会产生我今天不舍与遗憾的心结。每一次改变都是旧故事的结尾，都是新故事的开启。因为有了新的水库，才有了我珍贵的童年。感恩当年修建水库的千千万万父辈之人，正是他们的付出才换来我童年的美好“摇篮”。

       接受并欣赏之，方安当下之心。让昨天的美好留存记忆，让今天的美好浸润心田。人，向前走，向前看，方能朝向越来越好！

       祝福美丽诸城日新月异，繁荣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