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早上,起来很早,四野一片沉寂,想写一点文字,关于父母的。其实,我写得关于父母的文字,已经很多很多了,散于各种网络平台及各种刊物。
现在我也50多岁了,父母也步入古稀之年,年事已高,我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认识和总结父母。
母亲只不过没读过几天书,并不识字,外公错误地认为女娃识字没有用,纯粹是浪费钱。对于子女多的外公,多花一分钱都是相当要命的,母亲因此过早地没去校园……披头散发,与男孩打架,爬树,但她天资聪慧,在喜好秦腔的外公的影响下,五六岁时母亲就可以与大人们一起在自乐班唱戏了。
母亲最拿手的秦腔戏剧目是《走雪》,她第一次在自乐班唱戏时,身高还不及鼓架子高,唱腔圆润,乡亲们认为是很神奇的事。
其实我有一点很疑感,母亲不识字,怎能记住几百句的戏词。在后来的生活中,我逐渐找到了答案,母亲做生意时,100内的加减法,你拿几件东西,你给了多少钱,我应该找你多少钱,母亲能做到一口清。母亲要做一件事,会全身心地投入,用她的话讲,她卖的那些物品好象会主动说给她报价,绝对错不了。同样的道理,那些戏词于曲调仿佛会主动从母亲嘴里欢快地跳出……很少有人知道母亲并不识字。
许多年后的今天,当有人夸赞我,老赵,你的文笔真不错,有什么绝招吗?我真没有绝招,如同母亲唱戏一样,我写文章时,会全身心投入,忘却了一切,那些文字会从我笔下喷涌而去,一发不可收。
前些年,冯小刚导演了一部电影《芳华》,故事与几乎母亲的经历很相似。只不过人家《芳华》是军区大院宣传队,母亲是西寨公社宣传队。
母亲所在宣传队,只有母亲最小,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时父亲初中毕业,属于穿"四兜服"别钢笔的有文化的人,是大队文书,两个年轻人在相互接触中产生好感。有时父亲会骑着自行车,会来公社办事,碰巧母亲也想回家,有一段顺路……父母这段经历象极了张艺谋的电影《我的父亲母亲》。
公社宣传队这群能歌善舞漂亮女孩,很受各界关注。后来解散时,这些优秀的文艺青年都被优先安置到政府各部门,只有母亲因为不识字,回家务农,这成为母亲的憾事,却意外成就了她与父亲的姻缘,对于家贫如洗的父亲来说,真是天大的幸事。
父亲与母亲的结合,成为母亲生命中最精彩的华章。
我的家乡在沙苑腹地,极其偏僻。我们小时候,一年都见不到汽车,要是能见到汽车,我们一群孩子会跑着追赶一二里地。
有一天,有一对年轻夫妻,骑着自行车,经过我家门口,向母亲讨水喝,用母亲的话讲,这对年轻人说话得体,衣着精美,一看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们在外地工作,回县城老家,口渴了……在母亲心里瞬间升起一种美好的梦想,她让要她的子女成为有身份的人。
母亲人生的精彩大戏鸣锣开场了!
我随后参加工作。
弟弟在西安开办公司,生意兴隆。
两个妹妹也参加工作,成家立业。
三个孙子都继续深造,去年母亲在县医院住院时,向病房的病友们夸耀,我老汉半个小时,接到两个录取通知书,大孙子在甘肃高校读书,二孙子晨晨在江西,孙女柳柳在读书……病友们啧啧称赞。
母亲是极爱面子的人,一生都活在轰轰烈烈的大戏中。
前些年,母亲拆掉农村老家破旧的瓦房,盖了一座三居室的房,装修一新,配备书房和书架,并用父亲的工资买了大量的书。
在母亲心里又升起美好的愿望,她要让她子孙后代成为有身份的人。今年春节,省城读书的孙女柳柳在书房读着俄语,呜哩呜啦,母亲不懂,但是她很认真地坐在春光明媚的院里,听孙女背诵俄语。
小女宓宓各方面相当优秀,有时周未也会回农村老家,在书房里读书。到饭点时,母亲会问女儿,宓宓,你想吃啥饭,奶奶给你做。
女儿想了半天,说:"碎面吧。"
庭院椿树上的一对喜鹊喳喳地叫个不停,母亲做得香喷喷的碎面端上了桌。
吃饭啰,吃饭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