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律《送韦书记赴安西》读记

（小河西）

送韦书记赴安西

夫子歘通贵，云泥相望悬。白头无籍在，朱绂有哀怜。

书记赴三捷，公车留二年。欲浮江海去，此别意苍然。

天宝六载（747）至九载，高仙芝为安西节度使。天宝十载至十一载，王正见为安西节度使。天宝十一载（752）至十四载，封常清为安西节度使。【《旧唐书-封常清传》：“（十载）王正见为安西节度，奏常清为四镇支度营田副使、行军司马。十一载，正见死，乃以常清为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持节充安西四镇节度、经略、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韦书记或是安西节度使封常清的掌书记，名不详。据诗内容，此诗作于天宝十二载（753）。（诗中“公车留二年”，杜甫经“学官试文章”取得“参列选序”资格应在十载。二年之后当为十二载。）

夫子歘通贵，云泥相望悬。白头无籍在，朱绂有哀怜。

歘：同“欻”。一读chuā。象声词。如“欻欻的脚步声”。另读xū。忽然。《咏史》（晋-左思）：“自非攀龙客，何为欻来游。”《望庐山瀑布水》（李白）：“歘如飞练来，隐若白虹起。”

通贵：通达显贵。《南史-沈庆之传》：“庆之既通贵，乡里老旧素轻庆之者，后见皆膝行而前。”《闲居》（宋-司马光）：“故人通贵绝相过，门外真堪置雀罗。”

云泥：典“云泥”。《后汉书-逸民传-矫慎》：“乘云行泥，栖宿不同。”后因以喻两物差异很大。《赠阴梁州》（梁-荀济）：“云泥已殊路，暄凉讵同节。”《离居夜雨奉寄李京兆》（唐-钱起）：“寂寞想章台，始叹云泥隔。”

籍：门籍；通籍；官籍，宦籍。《唐律疏议》卷7：“诸于宮殿門无籍及冒承人名而入者，以阑入论。”疏：“议曰：应入宮殿，在京诸司皆有籍。其无籍应入者，皆引入。其无籍，不得人引，而诈言有籍及冒承人名而入者，宮门，徒二年；殿门，徒二年半；持仗者，各加二等。”《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史记-蒙恬列传》 ：“（赵）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周书-乐运传》：“高祖嘉之，特许通籍。”

朱绂（fú）：礼服上的红色蔽膝；借指官服。《东阳双林寺傅大士碑》（陈-徐陵）：“黑貂朱绂，王侯满筵。”《晖上人房饯齐少府…》（唐-陈子昂）：“青霞路绝，朱绂途遥。”《再经胡城县》（唐-杜荀鹤）：“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

大意：您忽然通达显贵起来，咱俩忽然如云泥相望悬远。俺白发苍苍仍无官籍，幸而有您这位穿朱绂的官儿哀怜。（韦除“掌书记”外或还兼御史之类宪衔，或可赐朱绂。）

书记赴三捷，公车留二年。欲浮江海去，此别意苍然。

书记：掌书记。《旧唐书-职官志》：“节度使：天宝中，缘边御戎之地，置八节度使。…节度使一人，副使一人，行军司马一人，判官二人，掌书记一人。”（高适担任过哥舒翰的掌书记。）

三捷：典“三捷”。《采薇》（诗经）：“岂敢定居，一月三捷。”后因用作咏征战戍守连捷之典。《奉和圣制送张说巡边》（唐-苏晋）：“三捷岂云尔，七擒良信然。”

公车：公车令。汉朝官名。《东方朔传》：“令待诏公车。”注：“公车令属卫尉，上书者所诣。”公车令职责之一是负责待招之人的接待。典“公车”。《后汉书-丁鸿传》：“永平十年诏征，鸿至即召见，说文侯之命篇，赐御衣及绶，禀食公车，与博士同礼。”唐李贤注：“公车，署名，公车所在，因以名。诸待诏者，皆居以待命，故令给食焉。”《戏赠表兄崔秀才》（唐-权德舆）：“明时早献甘泉去，若待公车却误人。”

江海：泛指四方各地；借指隐士居处。《庄子-刻意》：“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后汉书-蔡邕传》：“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

苍然：苍茫；茫然。《宣城郡内登望诗》（齐-谢朓）：“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与高适薛据慈恩寺浮图》（唐-岑参）：“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大意：作为掌书记您远赴边关建功立业；俺“送隶有司参列选序”已两年。已有浪迹江湖的想法，今日一别，还不知何时相会，心中一片失意茫然。

诗意串述：本诗是一首别诗。韦受安西节度使封常清赏识，要到安西建功立业。杜甫对此非常羡慕。到边疆建功立业是盛唐诗人理想之一。高适到“河西”，岑参到“安西”。韦也是到安西。杜甫虽通过献赋得到皇帝赞赏，也只是得一个“参列选序”。等待是漫长的也是痛苦的。看到又一位朋友走上疆场，杜甫心中五味杂陈。本诗首联用了“通贵”“云泥”两词，表达心里的落差。也许昨天二人都在等待，但今天不同了。今天已是“云泥”之别。次联说自己已“白头”且仍无官籍，只有您这位“朱绂”的哀怜。“朱绂”也是在表达羡慕。杜甫后来也“朱绂”了，他为此念叨了一辈子。儒生的志向在仕途。朱绂是仕途的标志之一。三联还是在细说“云泥”。您已奔向“三捷”，俺已等待两年。末联表达情感。俺已等得不耐烦了，有点想放弃了。俺或要游走江湖了。我们或有不同的人生了。看到您去“三捷”想起俺要入江海，仰望苍天，苍天空阔，俯视大地，大地苍茫。回首人生，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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