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故事啊,发生在山东淄博,当地有个书生,名叫王子巽。这个王子巽,有个族兄,在京城里边任旗籍太史一职。有一天呢,这个王子巽突发奇想,想上京城去游玩,顺道探访一下这位族兄。
选了个好日子,身边带了个仆人,整装,架上驴车出发了。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可就在王子巽出了济南,约莫有十来里地的地方。碰上了一个人。这人骑一头黑驴,“吧嗒吧嗒”赶了上来,与他同行。
这个人,从外貌上看,不像个坏人。跟王子巽搭讪:“我姓张,是栖霞县的公差。这次啊,是被县太爷派去京城办点事儿。”
王子巽听这人说话的语气还挺谦卑,心想可能就是一位赶路人,也就没多想。路上啊,反正也就是闲聊呗,聊聊家里的收成,聊聊彼此的人生理想。就怎么一直往前走。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要么是王子巽走快了,那姓张的公差就策驴追上。要么就是王子巽在后边呢,姓张的公差就在前面等着。王子巽倒是没多想,反倒是他的仆人,很是怀疑张公差的身份。
说这个仆人呢,年纪不小了,有四十来岁。可能也是护主心切,厉色相距,不让他这样跟来跟去。张公差也是感到一阵羞愧,这才挥鞭而去。
这一转眼呀,可就到了天擦黑儿了。主仆俩人继续赶路,正巧,遇上路边的一间客栈。俩人商议,今儿晚上就跟这儿过夜。
按现在的点儿来说,晚上八点来钟。俩人在客栈里吃过晚饭,仆人回房去了,王子巽闲着无聊,踱步来到了院儿里。
客栈里边是灯火通明,院儿里可就稍微暗一些了。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着一个人在喝酒。从背后来看,有些眼熟。王子巽上前两步,看见了,原来是路上的熟人,张公差。
此时的张公差呀,正坐在石桌上独自一人喝酒呢。听得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张公差就怎么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唉,王贤弟。”
张公差喊了他一声,拿右手往下摆了摆。意思就说,来坐这儿,一起喝点儿。
王子巽呢,摇了摇手,说了句“您喝,我回房歇息。”
这么一来,其实不难看出。仆人呢,是忠心耿耿,生怕少主人吃亏上当。公差几次想跟他们一起,仆人又三番五次阻拦。这也难免王子巽心里有一点儿芥蒂。
02
一夜无话。王子巽跟仆人一个屋睡觉,张公差呢,睡旁边这间。
打等雄鸡三唱,东方渐白。张公差先起来了,侧着身子靠在王子巽的门边上,“嘡嘡嘡”敲门起床,意思啊,也很明显,想跟他们一块儿同行赶路。
王子巽还客气些,到底是读书人,没什么心眼儿。仆人可不一样,防人之心时刻提防着。见张公差叫门,仆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先走吧,我们跟你不一道。”
张公差也知趣儿,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开了。
你说王子巽他们急吗?不急啊,本来就是去游玩,干嘛赶得那么紧呢?
转眼间,日上三竿了。主仆俩这才从房里出来,洗把脸,收拾收拾。约莫着,上午十来点钟,才打客栈里边出来。
我寻思当时的客栈跟现在差不多,反正中午十二点就是一个节点儿。你要是在十二点头里出来,那就算你一天的店钱;过了十二点出来,那可就按两天算了。
闲话少说,主仆俩上了路。沿着大路就这么走。俩人路上也没什么共同语言。王子巽呢,坐着驴子背后看书;仆人地上走着,手里牵着驴绳。
走着走着,可就瞧见了前面有个人。这个人呐,比较特殊。
列位您要知道,从山东往北京走。有大路,王子巽他们走的就是大路。所以呢?路上的行人还是挺多的。有骑马的,乘车的,步行走路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王子巽遇见的这些个主儿,都比较特殊。
那么怎么他就特殊了呢?他不是正常坐在驴子上,他整个人趴在驴子背上。单看穿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可驴子还在往前走,他呢,在驴背上左右摇晃,似睡非睡。
这王子巽啊,之前有了经验。看着前面这一奇特景象,也不主动上前去搭讪。就这么一前一后往前走。又走了约十来里地。王子巽实在是耐不住好奇,拍了拍驴屁股,赶了两步。
问他:“先生如何这般模样?”
你要不说话呀,他还能趴在驴子身上继续睡。 王子巽这么一喊,那汉子醒了。直起腰,伸了伸臂膀。看看左边跟自己并行的年轻人,说:“兄弟呀,你是不知道啊。我呢,是打苑县过来的,叫许全。临淄县令高檠,是我家表兄。前几天我到他那儿探亲,回来的时候,表兄给了些回赠银两,我就这么揣在身上,当做盘缠。可昨儿夜里在客栈里,误打误撞地跟一名念秧的人谁在了一块儿。我担心他会谋财,所以一晚上不敢合眼。这不,白天就老打瞌睡。”
其实啊,王子巽知道念秧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了一句:“什么叫念秧?”
许全呢,上下打量了王子巽一番,说:“兄弟怕是不常外出吧?当今社会上啊,有一号人被称作是念秧。他们是专门利用甜言蜜语去诱骗路上同行的人,等到了深夜的时候,就跟你同住,然后再乘机偷去或者骗取你的钱财。昨儿啊,我的一个亲戚就遇到了念秧。我这也是担心,所以比较谨慎。”
03
要说早些时候呢,王子巽和临淄的县令是有些交情的。王子巽给他当过幕僚,所以啊,很多门客也都认识。依稀记得,中间有个姓许的。那么照此说来,这个许全应该就是临淄县令的哥哥了。
你要说路上见个不认识的人,或许真如许全所说,是个念秧。可自个儿要是有印象,那也就没必要再生疑了。王子巽就向这个许全,问了声好,还打听了他兄长近来的情况。
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就让这俩人渐渐地熟悉了。仆人呢,听到了俩人的对话,也就没多加阻拦,可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几个人呢,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走。
许全说:“你看咱俩都这么熟悉了,那晚上就住同一间客栈呗。住在一块儿,相互也能有个照应。”王子巽呢,也爽快地答应了。但这一句话,可是引起了仆人的注意。他认为这个许全,是在做戏,还是要提防着点儿。私下呢,就和少主人说了句悄悄话。渐渐地,俩人速度也差开了。晚上呢,也就没住到一块儿。
又过一天,还是在这条道上。王子巽又遇到一个人,少年。约莫着有十六七岁的光景,骑了一头骡子。俩人呢,并辔而行。但是就这么走了很久,俩人始终没有搭腔。眼看太阳就快落山了。这个少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敢问兄台,前边旅店应该不远了吧?”
王子巽也没说多余的废话,就简单地“嗯”了一声儿。
可这一路上呢,少年表现出来的心情,可是不大好。一路上总唉声叹气,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一次啊,是王子巽先开了口,问这少年为何事犯愁。少年叹了口气,说:“我本是江南人,姓金名重。在老家寒窗苦读三载,本为获取一个功名,不曾想乡试名落孙山了。家兄呢,在京城里边当官儿。我带了家小上哪儿去小住一段时间,以派遣愁怀。”
再看这少年,频频回头。说是刚才自己快走了几步,家眷都在后头。这都好一会儿了,还不见踪影,所以自己也着急。
王子巽可跟他不同。听少年说完这几句,安慰了几句后,扬鞭先行而去。
天黑的时候啊,王子巽主仆俩人提前找着旅店,住了进来,店家给安排了一间房。可主仆二人刚走进客房,就瞧见房间门口放着一包行李。
仆人喊了一嗓子,问了问这是谁的行李。只见来取行李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路上遇见的熟人,许全。王子巽呢,心里过意不去。因为先前答应了俩人同住,所以就把许全留了下来。俩人进房间坐下,喝茶闲聊。
没过多大会儿。又有客人进来了,这个人也是路上的熟人,金重少年。
少年问店家:“还有房间吗?”
店家说:“近两日赶赴京城的人多,没房间了。”
这会儿,许全跟王子巽俩人虽说是在屋里边聊天,但是门可没关。
少年见没了房间,转身便要离开,没想到许全却急忙上前劝住了少年。说是路上遇见过他,看他年纪小,不如留在房中一起住。王子巽不好说什么,也就没吭声。
少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解开腰间的钱袋。从中出一两银子来,交给店主,吩咐店主给置办些酒菜,仨人好吃一些。如果有富余,置办些干粮,家人随后赶到,也能垫垫肚子。
这一来啊,房间里的床位可就不够了。只能委屈仆人上后面柴房对付一宿了。
仆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临走时,跟王子巽交代了几句,叮嘱他晚上抱着行李和财物睡。
04
眼看着酒菜也都吃完了,许全打身上掏出个骰子来,请俩人一齐掷着玩儿。王子巽不好这个,推辞了,说要睡觉。如果他俩要玩儿,可以去隔壁的客屋。
许全跟少年俩人见拉不动王子巽,自行去了隔壁客屋。
这墙呢,跟现在的楼房结构不一样。客栈的构造更是简单,两个房间是用板隔起来的,隔音效果可想而知。
他俩人在隔壁掷骰子,玩儿得不亦乐乎。声音是越来越大,吵的王子巽不能入睡。耳听着隔壁的说话声,好像又多了一个人。王子巽打床上坐起来,扒着墙板缝往外瞧。可不嘛,这会儿是仨人共赌。还有一个是最早遇见的张公差。
这就让王子巽心里还是疑惑了,怎么路上遇见的几个人都凑到一块儿了呢?可他呀,这会儿累得不行,蹬了蹬被褥,蒙上脑袋睡下了。
又过了会儿,仨人一齐进来了,拉着王子巽共赌。王子巽还是不肯,仨人悻悻地出去了。可等王子巽刚睡着时,仨人又进来了。也不知怎么地,这次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可正在这时,有姓佟的旗人进来了,说是奉命出来抓赌的。众人一听,都十分惊惶。王子巽不得已,只能将族兄的名字说了出来。哪知,还真见效,姓佟的脸上顿时缓和了下来,还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参赌。
玩了半宿,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众人各计筹码。王子巽可是输了不少,他们几个输赢不一,姓佟的是大赢家。
赌博的时候,大伙儿用的都是筹码,这会儿该算帐了,就得拿出钱来。可王子巽输的筹码多,钱都给出去了,还是不够,这可如何是好。姓佟的赢得多,不由王子巽分说,强行要来搜索他的行囊,说要用行囊里的物品抵帐。
王子巽肯定不干啊,上来就要和他争一争。金重少年在旁边拉了他一把,小声说道:“我赢得少些,可让许全把输的钱给姓佟的。而你把财物给我,等过了今晚,我再把财物还给你便是。你我君子之交,难道我还能赚你的钱不成?”
王子巽是真没办法了,再加上为人也比较忠厚,可就信了他的话。金重走上前,跟他几人商议了一番。所幸,几个人都同意了,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
要说这金重少年啊,也是为怕王子巽担心。刻意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与王子巽合铺睡下。
次日一起,天才刚蒙蒙亮,金重就起了床,还催促王子巽早点动身,并称:“昨夜寄存在我处的钱物,到了前面路上还你。”
说完,开门悠悠走出门外。
可等王子巽主仆出来时,这才发现,哪里金重少年的影子。遂不禁叹道:“这是被念秧者骗了啊!”
列位,您不曾想到吧。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竟能伙同四人设下层层圈套。但是返回来想想,这也就是王子巽上了套。如果这些个圈套都被王子巽识破,或许在前面不远的路上等着的,就是明摆着的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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