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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古纳河右岸》:鄂温克民族的心灵史,传统与现代间的文化挽歌
力争上游

一、《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创作与出版

作家迟子建生于黑龙江省漠河县北极村,她对鄂温克族的传统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额尔古纳河位于内蒙古自治区的呼伦贝尔市境内,是中国和俄罗斯的界河。而所谓额尔古纳河右岸,就是指我国境内的大兴安岭原始森林。小说以这片森林为背景,以鄂温克最后一个酋长的女人、九十岁鄂温克女子“我”为叙述者,通过她的深情回忆,展开了一幅长达百年的历史画卷,展示了鄂温克族这个弱小但富有顽强生命力的民族的独特一面。

全书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清晨”“正午”“黄昏”,以及一个尾声。这样的三段式叙述,象征着一个民族的童年、壮年和晚年,也可以理解为一个民族从兴盛到衰落、从野蛮走向文明的过程。

小说最初在《收获》杂志上发表,之后出版了单行本。2008年,《额尔古纳河右岸》荣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二、如何理解贯穿小说始终的死亡情节?

小说中,一系列关于死亡的故事,构成了整部小说的主线。

故事的叙述是以一系列人物的死亡事件展开的。主人公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姐姐,出生两天就因为受了风寒而夭折;她的姐姐列娜在一次营地迁徙中,在睡梦中从驯鹿上跌落雪地被冻死。失去列娜后,部落又连续遭遇不幸,“我”的父亲林克在外出时被雷电击中而死。此后,母亲达玛拉的死、伯父尼都萨满的死、女主人公第二任丈夫拉吉达的死、玛利亚的死……最后,第二任萨满妮浩倒在了求雨的祭坛上,画家伊莲娜葬身于故乡的河流中。整个故事中,正常与非正常的死亡层出不穷。小说的“尾声”阶段,只剩下九十岁的“我”和先天愚笨的孙子安草儿还留在山上。

鄂温克是个弱小的民族,他们不仅要和自然斗争寻求生存的空间,也要和野兽、疾病、外国侵略者……进行斗争。他们的生命是脆弱的。面对死亡,他们的表现是平静的和坦然的。以上,为这部小说赋予了一抹悲凉的底色。

三、如何理解小说中人与自然、与神之间的关系?

鄂温克人是自然之子,兽性、神性和人性,在他们身上都有集中体现。他们信仰火神,营地里的火从来不曾熄灭。鄂温克族女子出嫁的嫁妆,也是世代流传下来的火种。在饮食上,他们把吃生肉当做家常便饭;对待男女关系,他们大胆奔放,完全不掩饰;在对待死亡的态度上,他们采取风葬的特殊方式。

熊是他们的图腾,理应崇拜和敬仰,可是为了生存又不得不去猎杀熊,因为熊皮、熊胆、熊肉都是生活的必需品。为了解决这个矛盾,猎杀熊之后,萨满都要主持一场神圣仪式,唱起古歌,谎称吃熊肉的不是人,而是黑色的乌鸦,这样可以避免熊的报复。敬畏自然,是鄂温克人的基本法则。在他们眼里,万物都有生命,理应受到尊重和爱护。在他们眼里,世间处处皆有神性的体现。

小说最神奇的部分,是两位萨满的形象。姐姐列娜出事以后,部落里的人纷纷外出寻找。伯父尼都萨满说,“列娜已经和小鸟在一起了”。这种充满暗示的语言,几乎充斥着小说的每个角落。

在鄂温克族,萨满是一个神秘的角色,他们承担着沟通人与神关系的任务。在族人面临灾难和疾病的威胁时,他们总是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拯救族人的责任。尼都萨满的高光时刻是他最后一次悲壮的跳神,他用尽生命的能量展现了神力,赢得了与日本军官吉田的打赌,让吉田为此而折服与恐惧。

尼都萨满去世以后,妮浩继承了他的事业。她一次次拯救他人的生命,创造了一个个奇迹。但是,这种奇迹的产生是有代价的。神灵在赋予她使命的同时,也将她推到极端两难的境地之中:每当她从死神手里拯救一个生命,作为交换,就会失去自己的一个孩子。天地间,生与死必须达到平衡,这是神灵的旨意,也是自然的规律。

身为萨满的妮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神力去维系这种平衡,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妮浩去世之后的第三年,她的小儿子玛克辛姆出现了一些怪异的举止,鄂温克人都知道,玛克辛姆是要成为下一任萨满了。但是,族人不想再看到一个新的萨满承受尼都萨满和妮浩那样的悲凉命运。于是,把萨满的神衣、神裙、神帽捐给了民俗博物馆,玛克辛姆也停止了向萨满的转变,那股神力终于消失在人间。

神性在当代社会已无容身之地。即使是鄂温克人,也需要从所谓的野蛮走向文明,从所谓的愚昧走向理性。

四、《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额尔古纳河右岸》首先是一个民族的生存史。近百年来,俄国人、日本人先后对这块土地进行了肆无忌惮的劫掠。在当代,森林开发和城市化进程也在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鄂温克人赖以生存的驯鹿面临消亡,活动范围从20世纪初的800万公顷,减少到20世纪末的不到50万公顷。他们饱受饥饿、疾病、战争和自然灾害的威胁,到21世纪初,只剩下区区两百来人。与其他民族相比,这是一个弱小的族群。

《额尔古纳河右岸》也是一个民族的心灵史。他们独特的驯鹿文化、狩猎文化、萨满文化、桦树皮文化已经所剩无几,面对现代文明的冲击,这个弱小的族群显得手足无措。作者借叙述者之口说,“山中的路越来越多了,没有路的时候,我们会迷路;路多了的时候,我们也会迷路”,这句话一语道破鄂温克人的精神危机。从这个角度来讲,《额尔古纳河右岸》也是一部鄂温克文化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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